“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南景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半。他想起周冉和秦朗去了海滩享用浪漫双人餐,这个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估计是周冉那丫头又丢三落四,忘了带门卡。
他合上电脑,起身,趿拉着柔软的亚麻拖鞋,穿过小院,走到别墅的木质院门前。没有多想,他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停顿了半秒。
邵既明。
他就站在院门透出的那一小片光晕边缘,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单薄伶仃。他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体恤,海风吹过,布料空荡荡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肋骨的清晰轮廓。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南景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种濒死之人见到救命稻草般灼热到骇人的光,里面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思念。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色的碗,碗口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他看到南景,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看你没点晚餐……这边晚上海风大,吃凉的不好……给你叫了碗面……海鲜的,清淡……”
他的目光流连在南景脸上,捧着碗的手指尖却在细微地颤抖。
南景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褪去,他没有去接那碗面,甚至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只是很淡地扫了一眼那只碗,然后视线重新落回邵既明脸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门把手,就要将门关上。
“等等!南景!”邵既明像是被这个关门动作刺激到,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伸出手,试图去挡住正在合拢的门板!他忘了手里还捧着那碗滚烫的面!
“砰!”
沉重的实木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伸出的手背上,紧接着是碗碟落地的清脆碎裂声“哐当!”
滚烫的面汤和面条溅了一地,也溅了些在他的裤脚和赤着的脚背上,瞬间留下红痕。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被门狠狠撞击、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刺痛的手背上。他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内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南景,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迅速积聚起水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怕你饿着……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他哀伤地望着南景,那眼神里的思念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然而,这浓烈的情感,撞上南景那双平静甚至带着淡淡厌倦的眼睛,只显得无比可笑。
南景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荒谬感。他不想问邵既明为什么在这里,不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更不想去解读他这副情深不寿的表演。
“邵既明,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邵既明骤然惨白的脸,继续道:“你越是这样,低声下气,作践自己,死缠烂打……就越让我觉得,过去那六年,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我竟然,在那样的笑话里,待了整整六年。”
邵既明猛地摇头。
“南景……南景……”他嘴唇蠕动了半天,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三个字在南景这里,早已失去了所有重量。他搜肠刮肚,最终只能吐出最苍白、也最无力的乞求:“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我们……刚刚认识……我重新追你,用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求你了,别推开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想到你,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像要被撕开了一样……”
南景静静地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曾经,这张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能牵动他的心跳。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漠然。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南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邵既明,我突然发现,”他微微歪头,像是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滤镜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消瘦憔悴的脸,红肿的手背,狼狈的泪痕,说道:“你好一般。”
邵既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记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景,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滤镜碎了。
南景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不爱你了。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褪去那层由误会、付出和时光镀上的金身后,你这个人,如此普通,如此……乏味。乏味到,连恨,都显得多余。
杀人诛心了啊。
“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