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折射着枝形吊灯冷冽的光。菜品精致,却少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邵衡坐在主位,年过五旬依旧保持着严谨的身材,面容严肃。秦凌萱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优雅的香槟色丝绒长裙,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生辉,脸上带着浅笑。
邵既明坐在父亲左手边,他沉默地用餐。
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在秦凌萱刻意引导着关于某位世家近况的闲聊中,还算平稳。目光转向儿子:“既明啊,前两天我碰到你何叔叔,聊起来,他家的女儿,何婧,记得吗?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她从国外读书完回来了,现在在投行,出落得越发大方得体,气质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见他只是垂眸看着盘中的食物,便继续用那种轻柔的口吻说道,“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姑娘很不错。你看,马上元旦了,年轻人有时间,要不要约出来见个面,喝个咖啡?”
邵既明没有抬头。
“妈,我和南景,还在一起。”
坐在主位的邵衡,握着红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射向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平淡迅速沉了下去,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秦凌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看了丈夫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和恼意:“既明,你说什么呢?上次……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南景那孩子自己都说你们分手了,他也接受了我们的意思。你怎么还……”
“我们没有分手。”邵既明打断母亲的话,“我跟他,没有分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邵衡将手中的银质餐叉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餐厅里侍立的佣人吓得肩膀一缩,连忙低下头,屏住呼吸。
“邵既明!”邵衡目光凌厉的看像邵既明,“你以前在外面怎么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年轻不懂事。可你现在进公司两年了,该收心了!玩也要有个限度!那个南景,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立刻,给我断干净!”
“何婧哪里配不上你?家世、学历、样貌、能力,样样拔尖!娶了她,对你,对邵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跟她好好接触,谈个一年半载,把婚事定下来。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秦凌萱看着丈夫动怒,又心疼儿子,连忙打圆场,语气放软了些,试图劝解:“既明,你爸也是为你好。那个南景……妈也不是说他人不好,可他毕竟是个男人,你们这样……算怎么回事?能有将来吗?听你爸的,跟何婧见见,那孩子真的很不错,你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什么将来,”邵既明看着父母,“或者说,我想要的将来,里面只有南景。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混账东西!”邵衡彻底暴怒,猛地站起身。他指着邵既明,胸口因为怒气而起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家族责任、个人前途都不要了?!我邵衡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家族责任?”邵既明也缓缓站了起来,身高与父亲相仿,父子俩隔着餐桌对峙。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爸,这些年,我为公司做的,还不够吗?我按你的要求读书,进公司,做的每一个项目,谈的每一笔生意,难道不都是在承担所谓的责任?难道我连选择跟谁共度余生的权利,都要作为责任的一部分,明码标价地卖出去吗?”
“你!”邵衡气结,脸色铁青,手指颤抖。
“至于前途,”邵既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没有南景,我要那些所谓的前途,有什么意义?住在冰冷的别墅里,娶一个门当户对但毫无感情的妻子,生几个符合期待的孩子,重复您和妈这样的生活?这就是您认为的好前途?”
“邵既明!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秦凌萱也站了起来,又急又气,眼圈都有些发红。她心疼儿子,可更无法接受他这样离经叛道、顶撞父亲,“我们这样生活怎么了?啊?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没有邵家,你能有今天?那个南景能给你什么?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妈!”邵既明厉声打断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提高音量,“南景给过我的,你们永远给不了。是温暖,是家,是毫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和陪伴!是哪怕被我那样误解、伤害了六年,依然试图靠近我的真心!这些,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上不得台面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低了下去:“是,我以前不懂,我混蛋,我辜负了他。我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用你们教给我的那套利益、体面、合适来衡量一切。直到我彻底失去他,我才知道,我丢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