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盖一合,脸上挂着一种看透红尘的恬淡笑容:“王姐,格局小了。我是那种在乎钱的人吗?我主要是想找个地儿坐坐,感受一下为人民服务的快乐。别说两千八,就是倒贴两百,这活儿我也干。”
王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孩子长得挺精神,可惜是个傻子。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就跟我来。”
王姐抱着文件夹往里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顾晨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综合办公室很大,被几排屏风隔成了标准的格子间。
王姐指着角落里一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你就坐这儿。虽然位置偏了点,但也清净。电脑是上一任留下的,可能有点卡,你自己凑合用。”
顾晨看了一眼那台显示器都已经泛黄的台式机,满意地点点头。
“挺好,这位置风水好,背靠墙角,易守难攻,方便观察敌情。”
王姐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简单交代了几句考勤纪律,转身走了。
顾晨刚把椅子拉开坐下,旁边工位的挡板突然探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
那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胖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这会儿正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消失的王姐,然后冲顾晨挤眉弄眼:
“哥们儿,新来的临时工?你是哪路神仙显灵啊,这年头还有人愿意来咱们这填坑?”
顾晨乐了,伸出手:“顾晨。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就是在家待不住,被太后赶出来的。”
小胖子嘿嘿一笑,握住顾晨的手晃了晃,压低声音说道:“懂,同道中人!我叫张伟,也是劳务派遣的。我看你刚才那架势,是不是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啊不对,来体验生活的?”
“差不多吧。”顾晨随口应着,开始收拾桌子。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除了工资低点,别的没毛病。”
张伟显然是个自来熟,指了指斜对面那个正对着电脑疯狂敲击键盘的瘦高个,“看见那个没?陈浩,咱们这儿的‘卷王’。正经考进来的公务员,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住在单位。咱们这种没编制的,平时离他远点,省得被这种奋斗逼的煞气伤着。”
顾晨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个叫陈浩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发际线已经有了后移的趋势。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停下手里动作,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冷地扫了顾晨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
“不求上进,浪费资源。”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顾晨和张伟听见。
张伟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月也就多拿两千块钱,搞得像在华尔街敲钟似的。”
顾晨倒是没所谓地笑了笑。
这种眼神他上辈子见多了,只不过那时候嫌弃他的人,最后大多都在破产清算的时候哭着喊着求他收购。
他慢悠悠地从那个看起来只要九块九包邮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牛皮纸袋。
打开袋子,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正宗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每年的产量只有几斤,有钱都买不到,全靠他那个在京城的“老朋友”特供。
顾晨抓了一小撮放进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缸子里,起身去接了杯开水。
“我去,晨哥,你这茶叶……”
张伟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晨杯子里那几片舒展开来的叶子,“味儿挺冲啊,拼多多九块九三斤那种吧?少喝点,这玩意儿全是香精,容易把肾喝坏了。”
顾晨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通体舒泰。
“没事,我就好这口,劲儿大。”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流逝。
斜对面的陈浩像是跟键盘有仇一样,噼里啪啦敲个不停,时不时还要拿着文件一路小跑去找领导签字,以此展示自己的忙碌和敬业。
旁边的张伟则是把微信对话框缩到最小,手指在键盘上盲打,实际上是在跟游戏里的队友互喷。
而顾晨,真的找到了一张2023年的旧报纸,翘着二郎腿,一边品着那杯价值连城的“劣质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研究着上面的猪肉价格走势图。
仿佛整个办公室的忙碌与焦虑,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隔绝在他一米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渐渐逼近那个神圣的数字。
5点29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大部分人还在装模作样地整理文件,陈浩更是拿出一桶泡面,摆出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