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降下一半车窗,满脸无奈:“大爷,我真是来报到的。综合办,刚跟张桂芳……咳,刚跟刘主任打过招呼。”
“少跟我扯犊子!”
老马把大盖帽往上一推,露出一双阅人无数的三角眼,指着顾晨那辆价值连城的座驾也是一顿输出:
“我也在这干了十几年了,什么领导没见过?真正的领导那都是坐奥迪A6来的,次一点的也是帕萨特。你瞅瞅你这车,大众标下面带字母就当自己是辉昂了?”
顾晨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这车确实带字母,但那是PHAETON,不是PHIDEON。
老马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更是得意,弯下腰指着车屁股后面的排气管,一脸嫌弃: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非得装大尾巴狼。你看看这排气管子,都烧发蓝了,这是生锈了吧?这就是二手的破桑塔纳改的吧?要是死火在院里头,还得麻烦我找人推车!”
顾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那是全钛合金定制的中尾段排气,经过高温烤蓝工艺处理,光这一根管子就能换这老头在二环里的一间厕所。
“大爷,这叫烤蓝工艺,不是生锈……”顾晨试图为自己的千万豪车正名。
“行了行了,还烤蓝,我看你像烤红薯的!”
老马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赶紧停外面路边去,里面的车位那是给有身份的人留的,你一临时工凑什么热闹。要是蹭坏了领导的车,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顾晨彻底没脾气了。
得,这低调过头了,直接成废铁了。
正当他准备挂倒挡,先把车停外面再进去解释的时候,大院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
烫着那个年代标志性的羊毛卷,手里拎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走路风风火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马!大中午的吵吵什么呢?我在三楼都听见你在门口唱戏了!”
老马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瞬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腰都弯下去半截:
“哟,刘主任!这不是来了个不懂事的小年轻嘛,开个破大众非要往里闯,我正给他上规矩呢。”
被称为刘主任的正是街道办的大管家刘秀兰。
她皱着眉走了过来,眼神在顾晨车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驾驶座上顾晨的脸上。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在看清顾晨长相的一瞬间,那是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穿得朴素了点,但这股子精气神,看着就讨喜。
“那是新来的小顾吧?”刘主任把保温杯往咯吱窝一夹,笑眯眯地问道。
顾晨赶紧点头:“对对,我是顾晨,刚给您打过电话。”
“哎哟,长得真精神!”
刘主任转头瞪了老马一眼,语气立马变了:“老马你也真是的,小顾是我特批进来的,以后就在综合办上班。年轻人刚来不懂规矩,你好好说嘛,拦着干什么?”
老马一愣,指着那辆辉腾:“主任,这车……不是规定咱们院不让进外来车辆吗?而且你看这车破的……”
“破什么破?能代步就行呗!咱们基层工作讲究的就是个艰苦朴素!”
刘主任大手一挥,颇以此为豪地指了指顾晨,“看看人家小顾,觉悟多高!开个旧车来上班,不攀比不虚荣,这就叫作风优良!让他进来!”
老马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按下了电动门的遥控器。
随着伸缩门缓缓打开,顾晨冲刘主任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刘主任。”
“快进去吧,停最里面那棵大槐树底下,那是我的车位,今儿我车限号,给你停了!”刘主任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顾晨一脚油门,辉腾像幽灵一样滑进了大院。
看着车尾灯,老马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把帽子戴正,嘴里嘟囔着:
“呸!长得帅了不起啊?开个生锈的破大众,还是个吃软饭的货色。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
停好车,顾晨心情大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被人误解,被人看低,这才是顶级富豪退休生活的乐趣所在啊。要是人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那跟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没有Logo的白色T恤,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办公楼。
这楼有些年头了,水磨石的地面被踩得锃亮,墙裙刷着绿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档案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上了二楼,找到挂着“综合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虚掩着。
里面乱哄哄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