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妈,我也是你女儿。”我说,“你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甩开她的手,走进房间,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哭声,骂声,拍门声。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外面是我的家人,流着同样的血,说着同样的方言,有着同样的姓氏。
但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了。
从今天起,我不是谁的姐姐,不是谁的女儿。
我只是陈小悦。
我自己。
12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待了一夜。
门外,家人们吵到半夜,最后陆续离开。我听见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叹气声,林浩摔门而去的声音。
然后,一片寂静。
凌晨三点,我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烟灰缸满了,茶杯碎了,椅子倒了。爸妈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我悄声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客厅时,看见沙发上扔着一件西装外套,是林浩的。我拿起来,想挂好,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红包,厚厚的,封面上写着“姐姐收”。
我捏了捏,很厚,大概有一万块。
红包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林浩的字迹:“姐,对不起。这钱你先拿着,其他的我以后慢慢还。”
我拿着那个红包,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在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住。
回到房间,我拿出手机,开机。除了家人的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微信。有同事的,有朋友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弟弟今天结婚,你怎么没来?”
我一条都没回。
然后我看见了晓雨发来的消息。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婚礼取消后六个小时。
「姐姐,我是晓雨。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老思想,我其实不在乎那些。」
「但林浩骗我,他说你都安排好了,钱都付了。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如果我知道,我不会……」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姐姐,你是个好人。林浩配不上你这样的姐姐。」
「我们分手了。婚不结了,彩礼我会退回去。」
「保重。」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你也保重。」
发送,然后关掉手机。
天快亮的时候,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一些必需品。其他的,都不要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房间时,妈妈正好从卧室出来。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手里的箱子,愣住了。
“小悦,你……”
“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我说,“房租我会继续付,你们不用担心。”
“你要去哪?”
“朋友家。”我顿了顿,“妈,照顾好自己。”
“小悦……”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别走,行吗?妈以后一定对你好,一定……”
“不用了。”我摇摇头,“太晚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开门。
“小悦!”妈妈冲过来,抓住我的箱子,“你别走,妈求你了……这个家不能散啊……”
“这个家早就散了。”我轻轻推开她的手,“从你们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的时候,就散了。”
我走出门,走进电梯。
妈妈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哭得站不稳。
电梯门缓缓关上,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那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13
我在朋友家借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林浩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是来道歉,说他错了,求我原谅。我没开门。第二次是来送钱,说先还我五万。我让朋友转告他,找我的律师谈。第三次,是来要房子的钥匙,说他没地方住。我说,那是我的房子,我已经换了锁。
爸妈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我接了两次。第一次,妈妈说她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那不是我的家。第二次,爸爸说家里没钱了,让我打点生活费。我打了三千,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王律师那边进展顺利。林浩签了协议,承认这些年从我这里拿了四十七万,承诺五年内还清。房子因为登记在他名下,且他还了部分贷款,最终协商结果是:房子归他,但他要按市价补偿我首付的百分之七十,十四万。
加上其他零零总总,他一共欠我六十一万。
签协议那天,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面。一个月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