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看见我,张了张嘴。
“签字吧。”我把协议推过去。
他拿起笔,手在抖。签完字,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浩。”我看着这个我从小带大的弟弟,这个我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可我……”
“好好工作,好好还钱。”我站起来,“至于其他的,就算了。”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小悦,他哭了,哭得很厉害。”
“嗯。”
“你真的不心软?”
“心软过。”我说,“但心软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云很白。
我自由了。
14
三年后。
我在新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叫“悦己”。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每天早晨,我打开店门,把一盆盆花搬出去,浇水,修剪,迎接客人。
生活很平静,也很充实。
我和家人的联系很少,只在逢年过节时打个电话,寄点东西。妈妈还是会哭,说想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我过得很好。
林浩在还钱,每月按时打到我卡上。听朋友说,他换了工作,很拼命,经常加班到深夜。晓雨和他分手后,很快嫁了人,现在怀孕了。他还没找新的女朋友。
有时候,他会路过我的花店,站在马路对面,看一会儿,然后离开。我们从来没有打过招呼。
这样很好。
一个周末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一本关于花卉种植的书。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欢迎光临。”我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是妈妈。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有些佝偻。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小悦……”她小声说。
我放下书,站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我……我给你炖了汤,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趁热喝。”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坐吧。”我拉过一把椅子。
她坐下,打量着花店:“这店……真好看。这些花,都是你养的?”
“嗯。”
“真好,真好啊……”她喃喃道,眼睛有点红。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店里有淡淡的香气,是百合和茉莉的味道。
“你爸他……上个月住院了。”妈妈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高血压,老毛病。”妈妈抹了抹眼睛,“没什么大事,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按时吃药就行。”妈妈看着我,欲言又止,“小悦,你……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一阵沉默。
“妈。”我开口,“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教我背诗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可聪明了,教一遍就会……”
“后来有了林浩,你就没再教过我背诗了。”我说,“你要照顾他,要做家务,要上班。我很早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上学放学。”
“小悦,妈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摇摇头,“妈,汤我收下了,谢谢你。”
妈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脸,又缩了回去:“你瘦了。”
“没有,胖了三斤。”
“要好好吃饭,别总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
“我……我走了。”她转身,慢慢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我:“小悦,你恨妈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很漂亮,现在却布满皱纹和血丝的眼睛。
“不恨。”我说,“但我也不爱了。”
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打开保温桶,汤还热着,香气扑鼻。是我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我舀了一勺,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