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远处有货轮在鸣笛,声音低沉悠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地,固执地。
我掏出来,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妈妈,爸爸,林浩,大姨,二舅,表妹……
然后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陈小悦是吧?”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怒气,“我是晓雨的妈妈!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啊?大喜的日子,你玩失踪?你让你弟弟的脸往哪搁?让我们晓雨的脸往哪搁?”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姐姐就了不起!我们家晓雨嫁到你们家,是你们家的福气!你还摆谱?还装大款?现在搞这一出,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啊?”
“阿姨。”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您不是说我八字克夫,不让我参加婚礼吗?我听话,不去了,怎么还生气呢?”
电话那头噎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那是为你们好!算命先生说了,你命硬,会克晓雨以后的——”
“那就别结了。”我说,“免得我克着她。”
“你!你!”
“对了阿姨,既然您这么信算命,应该也知道,人做事要凭良心。我包了所有费用,是因为我爱我弟弟。但现在看来,他不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婚,你们自己结吧。钱,自己付吧。我不奉陪了。”
挂断电话,我直接关了机。
江风吹在脸上,冷冷的。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江面上金光粼粼。
然后我回到车上,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9
那是我和林浩小时候住的地方,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房子早就拆了,建成了一片商业区。但我记得巷口那棵老槐树,居然还在。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到槐树下。
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皮皲裂,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质感,和记忆里一样。
小时候,这棵树下是我们的乐园。夏天,我们在这里乘凉,妈妈摇着蒲扇,爸爸给我们讲故事。我和林浩在树下玩弹珠,跳房子,抓知了。
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姐,这个知了怎么不会叫?”
“姐,我鞋带散了。”
“姐,我饿了。”
“姐,有虫子!”
我总是嫌他烦,但每次都会帮他。系鞋带,抓知了,分他一半我的零食,把虫子赶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叫我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说的最多的是“钱不够了”“帮我个忙”“爸妈那边你替我说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提款机,一个工具人,一个可以为了他的幸福而牺牲的存在?
我背靠着槐树,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汹涌的。
我想起妈妈早上电话里的话:“你是姐姐,你肯定希望你弟弟婚姻幸福美满,对吧?”
对,我希望。
但我也是个人。
我也会痛,也会委屈,也会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我是姐姐,就要无条件的付出?
凭什么因为我是女儿,就要无条件的退让?
凭什么我的幸福,就不如他的幸福重要?
凭什么?
10
我在槐树下坐到下午。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商业区人来人往,情侣牵手逛街,妈妈推着婴儿车,老人慢悠悠地遛狗。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生活。
我的手机一直关着。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我才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提醒,无数条微信,短信,涌进来。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是陈小悦。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房产过户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专业做民事案件。听我说完情况,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悦,你确定要这么做?那房子虽然是你付的首付,但登记在你弟弟名下,而且他已经还了两年贷款。真要打官司,不一定能全拿回来。”
“能拿回多少是多少。”我说,“我要跟他划清界限。”
“包括你给他买车的钱?他结婚你出的那些……”
“都要算清楚。”我看着远处的夕阳,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王律师,帮我拟一份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