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黄昏
    与几个月前那个在会客室里不怒自威、气场逼人的“老领导”相比,此刻的钱汉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头髮似乎更白了,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著,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填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时,依旧会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但更多的时候,是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被时代拋弃的茫然。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参茶,旁边散落著几份报纸和內部参考,但他显然没有翻动过。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钱汉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倦意。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清瘦、戴著金丝眼镜、同样满头银髮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是钱汉忠在省里工作时期的一位老同事,姓孙,退休前是省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以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著称,与钱汉忠私交甚篤。

    这次,他是受省里老干部门所託,也是出於私人情谊,前来做最后的“劝说”。

    “老钱。”

    孙主任的声音温和,带著老友重逢的亲切。

    他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看钱汉忠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啊,最近没休息好?”

    钱汉忠抬了抬眼皮,看了老友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休息?哼,外面叮叮噹噹的,跟拆房子似的,能休息好才怪。”

    他挥了挥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坐吧,老孙。难得你还想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孙主任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凉透的茶和未动的报纸,心中瞭然。

    他知道钱汉忠此刻的心境。

    “外面的工程,也是为了改善老同志们的居住环境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孙主任试图缓和气氛。

    “改善?”

    钱汉忠嗤笑一声,语气带著讥讽。

    “我看是嫌我们这些老傢伙碍眼,想赶紧把我们打发走才是真的!”

    孙主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一旦接上,话题又会陷入无休止的抱怨和对立。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更推心置腹的语气。

    “老钱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几十年了吧?”

    “从当年在地区共事,到后来一起在省里……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代表组织,就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钱汉忠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孙主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老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钱汉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外面那些人,都说我身体不行了,得去京城养著。连……连我身边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迷茫,甚至带著一丝自我怀疑。

    “还是说……我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该……挪窝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钱汉忠一直以来强撑著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底下那份不甘、困惑,以及……对时光无情的恐惧。

    孙主任看著老友那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迷茫神色的眼睛,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太了解钱汉忠了。

    了解他的强势,他的自负,他对权力近乎本能的迷恋。

    要让这样一个人,承认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无异於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孙主任没有直接回答钱汉忠的问题。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参茶,走到饮水机旁,重新兑上热水,然后走回来,將温热的茶杯塞进钱汉忠有些冰凉的手里。

    “老钱啊,”

    孙主任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和慈悲。

    “咱们这把年纪了,有些事,该看开了。”

    “当年在位的时候,叱吒风云,一言九鼎,那是工作需要,是时代赋予的责任。”

    “但现在,咱们退休了。退休了,就意味著把舞台让给了年轻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

    钱汉忠握著温热的茶杯,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郑仪这个年轻人……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

    孙主任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让钱汉忠恨之入骨的名字。

    “有魄力,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著省里,甚至可能更高层面的意志。”

    “明州这盘棋,省里是下定决心要动一动了。要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

    “你继续留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