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黄昏
身体要紧……”

    “身体?老子身体好得很!”

    钱汉忠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赵庆龙。

    “你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啊?是不是你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想换个主子了?!”

    “冤枉啊!钱老!”

    赵庆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天地可鑑!那些话……那些话都是別有用心的人造的谣!是想挑拨离间啊钱老!”

    钱汉忠死死盯著赵庆龙,仿佛要將他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戾气稍减,但寒意更浓。

    他知道,赵庆龙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是郑仪?还是谁?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的对手,远比想像中更狡猾,更狠辣。

    他们不跟他正面衝突,而是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瓦解他的影响力,孤立他,最终逼他离开。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难受,也更难破解。

    接下来的日子,对钱汉忠来说,成了一种煎熬。

    他越是强调自己身体硬朗,越是拒绝任何关於他去外地疗养的建议,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怪异,那种“同情”中带著“担忧”、“劝说”中藏著“逼迫”的氛围就越是浓重。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几个老部下,来看望他时,言语间也开始闪烁其词,委婉地劝他“想开点”、“以身体为重”。

    仿佛他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却不自知的老糊涂。

    这种眾口一词的“关心”和“质疑”,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著钱汉忠的意志和判断力。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脾气越发暴躁阴晴不定。

    有时会毫无徵兆地大发雷霆,有时又会长时间地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明明还有尖牙利爪,却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四肢,只能眼睁睁看著猎人在周围布下陷阱。

    而“春暉”內部那些负责照看钱汉忠的工作人员,包括赵庆龙在內,心態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还抱有敬畏之心。

    但隨著外界舆论的持续发酵,以及钱汉忠本人越来越不稳定的情绪状態,一种微妙的不安和……私心,开始在他们心中滋生。

    钱汉忠毕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万一真在“春暉”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突发急病、摔倒中风甚至更糟……

    那么,他们这些负责具体照看的人,绝对脱不了干係!

    轻则处分,重则可能前程尽毁!

    以前有钱汉忠的威望罩著,或许还能大事化小。

    但现在,钱汉忠明显“失势”了,省里市里的风向也变了。

    到时候,谁会保他们?

    恐怕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就是他们这些身边人!

    这种对自身责任的恐惧,逐渐压倒了对老领导的忠诚。

    他们开始觉得,让钱汉忠去医疗条件更好的京城或省城疗养,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让他们肩上的责任轻一点,风险小一点。

    至於钱老愿不愿意?

    在自身利益面前,老领导的意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並不知道,这种心態的转变,正是郑仪和刘卫东精心设计的圈套的一部分。

    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把钱汉忠这尊越来越难以伺候的“大佛”送走,对自己有利。

    於是,在一种奇妙的合力下。

    上有省里老干部门“出於对老同志健康高度负责”的“建议”和“安排”;

    中有刘卫东等人持续不断的“舆论”压力和“劝说”;

    下有“春暉”工作人员出於自保而生的“默契”配合;

    外有郑仪掌控的城投集团对“春暉”“適老化改造”提出的种种“客观”难题……

    钱汉忠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所有的抗爭和怒吼,都像是打在了上,被那种无处不在的“关心”和“为你好”的软性包围所化解。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无力。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春暉”那栋独立小楼的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厚重的窗帘半拉著,挡住了午后过於明亮的阳光,也隔开了外面隱约传来的施工噪音。

    城投集团对“春暉”进行的“適老化改造”工程,似乎永无止境。

    钱汉忠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窗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身上搭著一条厚厚的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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