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要等到……大家都撕破脸,弄得不好收场吗?”
孙主任的话,每一句都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退休了。
舞台该让给年轻人了。
省里要动明州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成为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让自己在无尽的憋屈和愤怒中消耗殆尽,还能得到什么?
颐养天年?
清静?
他钱汉忠这一辈子,什么时候图过清静?
他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觉,是被人敬畏的目光,是那种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权力快感!
让他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去养种草、带孙子?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抗爭?
拿什么抗爭?
郑仪背后是省里,是即將到来的换届大势。
他那些所谓的门生故旧,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又有几个靠得住?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他现在,就是那棵將倒未倒的老树,那堵將倾未倾的危墙。
所有人都等著他倒下,然后好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钱汉忠。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原来……时代真的已经拋弃了他。
原来……他钱汉忠,也会有今天。
“老孙……”
钱汉忠终於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桀驁,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般的平静。
“你……说的对。”
“我……是该走了。”
孙主任看著老友那双彻底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这种平静,比他之前的暴怒,更让人不安。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老钱……你……你没事吧?”
孙主任担忧地问道。
“没事。”
钱汉忠摆了摆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想通了。”
“谢谢你,老孙。谢谢你……还愿意来跟我说这些。”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认命感。
“你回去……跟上面说吧。”
“我……同意去京城疗养。”
“时间……你们定吧。越快……越好。”
说完这句话,钱汉忠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瘫软在藤椅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孙主任一眼。
孙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著钱汉忠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默默地站起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知道,他完成了使命。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反而有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头。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投集团施工的噪音,像遥远的背景音,提醒著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钱汉忠一动不动地坐在藤椅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夕阳的余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张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红木书桌前。
书桌上,摆放著一些他珍藏的物件。
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年轻时穿著军装、意气风发的照片。
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奖章,代表著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荣誉。
还有……一把造型古朴、黄铜材质、保养得极好的裁纸刀。
钱汉忠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拿起那把裁纸刀。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抚摸著光滑的刀身,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追忆,有不甘,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平静。
逃?
他钱汉忠这辈子,什么时候逃过?
当年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没逃过。
后来在风云诡譎的官场上没逃过。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他更不可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请”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