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阴阳隔
有些瘸,脸色苍白,左手手臂不正常地垂在身侧。

    刚到大厅门口,陆鸣弓才发现鱼岸全身挂了彩,眼睛出神地看着里面的人。

    他想上去扶住鱼岸,没想到被鱼岸按住了,他看了一眼陆鸣弓,对他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来:“鹿鹿。”

    陆鸣弓的嘴巴微微张开,就算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可现在却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向了照片里的人,这张照片是车具风十九岁的证件照。

    车具风当过四次卧底,为了当卧底更成功,他后续的面容有过调整,所以这张十九岁的证件照更接近他本人。

    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饱满的唇珠,微笑的眉眼,活脱脱另一个鱼岸。任谁看,都能猜出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警察们没有反应过来,车具风离开他们快三十多年了,他们早已忘记了车具风的模样,若不是他的父母提供给他们这张相片,他们连相片都没有。

    鱼岸忍着脚的疼痛,缓缓走进铺满红地毯的葬礼厅内。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惩罚,他的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终于,他走到车具风带着微笑的照片前,膝盖重重跪下,陆鸣弓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全身发着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一个荒唐又无助地猜测在心底缓缓荡开。

    车具风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真的是鱼岸的父亲吗?

    淡淡地檀木香散开,鱼岸缓缓磕下第一个头,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车具风虚弱且苍白的声音。

    当年车具风全身带着锁链,被锁在瓦房旁的小木屋里,全身血污,鱼岸只有五岁,他给车具风送饭,手里拿着他的新玩具——死蜻蜓标本。

    车具风摇摇头,他指着鱼岸沾着蜻蜓尸体的手,肿胀的脸缓缓动了动:“你这样杀生,是不对的,小孩。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万物有灵,你不要和他们学。”

    鱼岸哼了一声,有些警惕地看着车具风,第二天送饭的时候,像是要和他宣战,他扔了一只死兔子给车具风,顺便当着他的面挖出来兔心肝出来。

    他把肠子和心脏拿出来,颇有些耀武扬威的姿态。

    车具风神色淡漠地看完全程,他仰头靠在瓦房里,从瓦砖的缝隙里扒开一朵小野花,他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把它交给鱼岸:“我觉得你可能没有那么厉害,能把这个花种好。”

    鱼岸不信邪,刚想一把夺过车具风手里的花,却被车具风制止住:“你要慢慢地,缓缓地……”

    狭小,阴暗,无光的屋子里,车具风把一朵生命力顽强的野花交给满手鲜血的鱼岸,可能鱼岸不明白这是什么意义,可车具风却笑着鼓励他:“说不定你可以呢。”

    鱼岸缓缓抬头,眼前的黑白照和车具风肿胀难辨的脸缓缓重合,但又不太相似,十九岁的车具风更帅气,更阳光,看起来什么黑暗都很难在他这里停留很久。

    他认真地描摹着车具风的脸庞,脑海里自己的脸和他缓缓重叠,他机械地又弯下腰,额头狠狠砸在葬礼厅的地上。

    黏腻的血从口腔缓缓渗出,鱼岸知道自己嘴出血了,有点咸味,但是没有很多铁锈味。

    这种感觉从他很小就开始有了,他和车具风坦言了自己喜欢杀生的理由:他闻不到味道,只有铁锈味能被他闻到一点点,所以鱼岸喜欢鲜血。

    车具风当时已经坐不起来了,他看着窗外,问:“小孩,你知道光是什么感受吗?”

    鱼岸点头:“热的。”

    车具风点头:“嗯,热的,有的人的血是冷的,有的人的血是热的,你不能做冷血的,你要做个热血的人,像光一样,就算所有人误会你,不喜欢你,你也要变成光,因为在我看来,太阳光的温度,就和温暖的人一样,暖呼呼的,温柔柔的,今天你种了花,我给你讲个猫咪警长的故事吧……”

    “猫怎么能当警察,我想听人的,就那个红色舞鞋,永远跳的那个,我想听那个……”

    “好吧,不过,我和你说故事,你要给我报酬的,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大鱼哥是不是有个装相册的东西?”

    “对啊,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小孩,那我开始讲故事了。”

    鱼岸再次抬头,这一次他是闭上眼睛的,不过葬礼厅的光芒太刺眼,和那日的晚霞一样,他睁不开眼睛。

    他的头第三次低下,他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们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要磕三个头,按理来说只需要鞠躬就行了,只有亲人才需要磕三个头。

    鱼岸的五感里只剩下听觉,警察们疑惑地窃窃私语声似乎和记忆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似乎回到那天傍晚的悬崖,村民们带着方言的议论涌入耳边,车具风歪斜着站在悬崖边,山风吹起他肮脏的白衬衫。

    车具风的头和脸都很肿,一半的脸因为逃离未果而毁容,另一半的脸隐没在傍晚的光里,他的声音嘶吼,对着鱼岸喊道:“要逃啊!一定要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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