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回忆2
    “哥,你发烧好了没有?”

    这是他们十三年前最后的对话,鱼岸回头看着搭上路家便车去国外留学的陆鸣弓,心里的悲凄落了一地。

    “你在假惺惺地做什么?”鱼岸冷冰冰地开口,嗤笑一声,“陆同学,我恶心你,讨厌你,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你远走你的高飞,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为什么!”陆鸣弓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偏执且执拗地盯着鱼岸的侧脸,鱼岸垂下眼眸,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念了一句诗。

    “棋走终末路,鱼游无对岸……”

    陆鸣弓像是被什么敲得定住,听着那对镣铐拖地的声音,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们逃出来后,曾一起去山里拜了佛,遇到一老僧人,见三个小孩有缘,给他们三人算了算命数。

    鱼岸和陆鸣弓还有李闻逃一起报出生辰八字,僧人给小桃改了个名字,叫闻逃。

    陆鸣弓当时没有名字,大家只喊他鹿鹿,他求僧人给他一个名字,僧人却念了一句诗:“棋走终末路,鱼游无对岸。鸣金骨作弓,枯木死向生。”

    “这世上所有事都会在你们不知晓时形成一条莫名的圆环,孩子……你们的名字不好,正好应了这首悲情诗里的名。”

    僧人盯着鱼岸,摇了摇头,陆鸣弓见状连忙说:“那给我哥哥换个名字呢?”

    “一个人的命格是换不来的,小施主,我可以给你取一个名字,缓一缓你的命。”

    僧人捏着手指算了半晌,对鱼岸说:“这是你的弟弟,你说说,用什么字比较好?”

    “啊?”

    鱼岸想了半晌,心里不由得嘀咕,老秃驴,怕不是你自己想不出来,江郎才尽了,所以才让我这个倒数第一取名字吧!

    “嗯……既然我们叫鹿鹿叫惯了,那就让你姓陆!陆地的陆!额,你刚刚说什么鸣金凯旋,哎呀,我以前玩过弹弓,金子都能叫了,弓为啥不能叫?弓一旦咻咻咻叫起来,肯定杀无赦!”

    “陆鸣弓?”

    记忆里的鹿鹿兴奋地抱住鱼岸的脑袋,脸颊贴在鱼岸的脸颊上,轻柔地蹭了蹭。

    “太好了!谢谢哥!”

    僧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三个小孩开心地模样,悄然从寺庙后门离开。

    他们去拜佛后,本想找寺庙的小僧人打探打探有没有这个高僧,没想到小僧人摸着脑袋想不出来他们的庙里什么时候出了个老头。

    鱼岸还是觉得这个破庙不靠谱,他骂骂咧咧地拽着鹿鹿去警察局上户口,他的心里只有这个新名字。

    “陆鸣弓?”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诅咒,可能从一开始,他们的认识就是个错误。

    鱼岸听到爷爷身边的秘书来看望时,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和爷爷的秘书隔着厚厚的玻璃,鱼岸双手被铐住,数着玻璃上的小孔,脑海里只有这一首诗在来回窜动,他叹了口气,问道:“陆鸣弓他去了国外……是哪个国家?”

    “新加坡。”

    “哦……”鱼岸垂下眼眸,语气很平静地说,“你能不能转告我爷爷,陆鸣弓的脑袋里有一个血块,他……”

    话还没说到一半,眼泪突然啪嗒摔到了桌上,他的肩膀轻轻抖动,继续道:“如果可以……请你帮我给他找医生,医生说了,要是血块取不出来,他活不到二十岁……”

    “陆鸣弓虽然有的时候挺笨,但是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是天才,天才和正常人怎么能一样,如果你们无法理解鹿鹿他的意思,我请求你们多听听他需要什么,他去国外肯定过不好,我想求求路爷爷,帮他找找医生,做做手术吧……”

    可能是鱼岸哭得太惨烈,也有可能是来的这个秘书太通人情,他也吸了吸鼻子,安抚住鱼岸的情绪:“你为什么对他……对他那么好?”

    鱼岸的头发已经被全部剃掉,露出光洁的额头,好在他的五官端正且清秀,笑起来眼角还带着一丝狐狸的感觉,可他的眼睛却是那么干净透亮,好像永远不藏尘埃。

    “他是我的小弟,我是他的大哥,我永远不会放弃他,永远罩着他的。”

    明明是笑,可笑得却如此悲凉,好像他被整个世界都抛弃在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边缘人、可怜人。

    秘书的话,鱼岸不知道有没有带给陆鸣弓,他只在后来断断续续知道陆鸣弓的确去美国做了手术,才放下心来。

    狱中生活不好混,鱼岸知晓,出来之后更为艰难,他也挺住了。

    路爷爷不待见他,可能单纯地嫌他蠢,路家旁支欺负他,他也认了,没有陆鸣弓的这十几年,鱼岸似乎一直在坐牢。

    只是环境变了,人变了,这个地球和牢狱没什么区别,陆鸣弓他既然选择荣华富贵抛弃鱼岸,就要承担再次见面时,鱼岸防备且恶心的表情。

    “鱼岸……”

    “鱼岸?岸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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