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我最喜欢具有生活气息的炊烟袅袅,饭菜的烟火气,窗外电线杆落脚的麻雀,以及看家护院的两条大黄狗。起初对我抱有敌意,但我坐门槛帮汤辛奶奶编草篮,大黄狗很有眼色地掺和一脚,往我手里递竹条。
汤辛骑车带我去城里的车站,即便我再三拒绝,他还是没有马上离开,我买票的时候替我排队,手中拿着我的行李和临行前汤辛奶奶给我的特产——一兜干蘑菇和坚果。
离别前我郑重地抱抱他瘦弱的身躯,“祝好,再见就是明年。”
“祝你和同频的人开心幸福。”他说。
“怎么说得像离别,今年还有新年问候吗?”
汤辛退后两步,耸耸肩,“当然有。”
然后我坐上时长三个小时的火车,防止无聊,我下载好多电影打发时间,把收藏夹的视频看个遍,每个只看开头就退出,怎么没有能引起我兴趣的?
我一直知道其实这几天我没有心情真正放松的时刻,用表面的忙碌掩盖内心的孤独,而这样做的后果是一旦失去充盈,悲伤蜂拥而至,导致我在吵闹却陌生的场合无所适从,必须要找点事情做,否则我会被难过的源头压得喘不过气。
我始终惦念着那句“再见”。
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再见,所以我总觉得不真实,认为这次不是正式的道别,然而这种情绪来历不明,我找不到出发口,站哪个角度看待都很无厘头。
心理学有个可以准确形容我这种状态的专业词叫“焦虑型依恋人格”,情绪波动太大,我总活在他给的十足安全感中,离开安全范围,我开始焦虑不安,很快被其他事情的突然到来打破常规。
车窗外景色定格,车卡在层层叠叠的山之间半天没动,乘客七嘴八舌讨论,我这才意识到列车因为不明原因故障,列车长通过广播安慰众人情绪。
过了一个小时还没处理完毕,我打开聊天软件给我妈发消息,按照原定时间安排,这个时候距离到达还有一个小时,我妈准备到车站接车。
解释清楚原因,我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毕竟路途遥远,我不可能跑着去。
汤辛问我是不是快到站,我给汤辛单独解释一遍原委,又分享到聊天群,除了爬雪山暂时销声匿迹的谭晓贞都回复了,连南半球度假过夏天的孙谦筱也凑热闹,开玩笑说找人单独为我修一条铁路。
我回:送我一架私人飞机,修铁路多耽误事。
孙谦筱发一条语音,慵懒地笑笑,说:“我是看你喜欢坐火车,飞机也行,你开直播,我给你刷礼物。”
郭景行:眷哥开直播能做什么?唱歌?跳舞?肯定很火热,开收费场【苍蝇搓手./】
杨时意:确实收费,该赔偿医药费
我:……
学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扯一会皮,说些不正经的东西,我正打算放下手机,恰在此时来一条消息,我能联系的人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
不是汤辛,不是群聊。
我打开后,果然来自我的唯一置顶。
——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我握住手机,盯着几个黑体字许久。
屏幕黑屏又被我点亮,我承认这么多天以来的阴霾一哄而散,阳光普照大地,我又被小幸福吞没,代表确幸的小精灵围着我绕来绕去,透明翅膀布灵布灵。
我拨通电话,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喂。”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坐班,病人无处不在,谁知道他现在忙不忙,我为我的唐突而心虚,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上班吗?”
“嗯,没人,你说。”
“我,”声音有些哑,我清了清嗓子,“我没到家呢,火车出故障了,有人正在修。”
话音未落,广播次次啦啦传出说话音,然后火车重新启动,形似锅盖的丘陵慢慢后移,相信他听到了,“哦,现在已经修好了。”
“好,到家和我说一声。”
说完这句具有象征意义的结束语之后,下一件事是挂断电话,可我们两个谁也没动,我趁此时机问:“你没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生气?”
“那我不知道,我是看你最近没怎么理我,以为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但我不知道原因的生气通通归为我没错。
他淡淡地说:“我没有,但你得想清楚是什么会让你觉得我会生气。”
“哦,好吧,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路上?”我又丢出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沉默,沉默,长久的沉默。
等得枯燥无味,我不自觉地手指敲桌面,“我知道了,你忙吧,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