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定位器,我走到哪你知道。”
走出火车站,远远看见我妈身穿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戴着墨镜,我走到她面前,她没有认出我来,直到我喊一声“妈”,她才从她的世界中走出来,捧住我的脸。
“呀,小眷,怎么这么黑?”
我说:“您摘下墨镜来再看看呢。”
我妈摘下墨镜,脸上堆积笑容,“呀,没变化,还是那么黑。”
老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朴素破败,反而很庄重,一个两层大院十几个房间,舅舅舅妈,姨姨姨夫坐客厅,像是上朝那般神情严肃,等我妈回来商量要事。
听我妈说,他们之前分时间段照顾老人,最近几天全部聚集一起,我外公的弟弟妹妹也在,见面前几天说完那些繁琐的客套话,好几天只有吃饭会露面。
几家人正襟危坐,各自缄默,我在我妈的监督下一一喊人,这边一个大舅母,那边一个二姨夫,和各位不远万里前来的亲戚熟悉一番,被保姆带到楼上房间。
关上门收拾东西,给石阡恒发消息说我已安全到家,还没等来回信,门被人敲响。
门上没个猫眼,我以为是我妈,打开门,竟是一个陌生面孔,十几岁的小孩,个子比我矮,不知道是哪个亲戚的孩子。
我拉开一半的门挡中间,一手握门把手,一手扶住门框,他是无论如何进不来的,我问:“有什么事吗?”
那小孩兴冲冲地推门往里走,说:“我听说你来赶快来见你,表哥,快让我进去。”
我茫然地让开,他用身体关上门,自来熟地坐到我的床边,拍拍旁边的床铺,示意我坐过去。
“你是?”我感觉我是被主人招待的客人。
“你真不记得我了,我叫韩七阑,你表弟,你喊我妈叫三姨。”韩七阑介绍说,“你出事以后我还去医院看你来着,但当时你闭着眼躺床上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的嘴没有停过,跟我说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的事,他兴致冲冲,我无精打采,借口去洗手间强行终止话题。
穿过走廊我听见楼下剧烈的争吵,我关上门,韩七阑说:“他们争遗产呢。”
能把所有人召集的不是喜事就是丧事,当然,如果涉及利益问题更容易。
“嗯,看出来了。”
“打了快一年的官司,叔公不满意,他想要外公个人公司一半的股份,一开始这些东西没断干净。”韩七阑抱着膝盖,苦闷闷地说,“我不想要遗产,我想要外公。”
“别想了。”
韩七阑往床上爬,“那我今晚和你一起睡,我不想和我妈一起睡,全家只有你有单独的房间。”
“那你睡觉老实点。”
“好~”
以后几天,大家维持表面美好,我不常出没这样的场合,在楼下压抑地吃完饭,迅速拖着韩七阑回到房间,韩七阑拿平板打游戏,我负责监督他写作业。
我妈以抚养费的名义给石阡恒打了二十万,我哥没收,孙姨知道后给我妈打电话,把她给好好数落一顿。
当时晚饭期间有两人吵架,大家没吃好,我被我妈匆匆赶到楼上,饭没吃几口,半夜饿得不行,起来觅食,恰好碰见厨房做饭的我妈,我知道她也饿。
我妈晃着勺子,高深莫测地说:“这叫母子同心。”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我在旁边近距离观看教程,我妈边炒菜边和我聊天,就是这个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被震惊得愣原地好半会儿,慢悠悠看着我妈,满脑子一个想法。
“是把我嫁过去了吗?”
我妈开玩笑地说:“嗐,要是你是个女孩,说不定真给你俩说亲。”
要我是个女孩,那还得了。
我搓搓手,抱胸后退,“好恐怖的说法。”
“可惜那是大学时妈妈跟孙姨的说笑,那个年代流行这个,闹得玩的,谁让你出生得晚,你刚出生,你哥上学了,再当童养媳来不及。”
我瘪嘴道:“您真有意思,出生晚怪我不出来吗?怀胎九年,我比哪吒还多两个哪吒。”
我妈随手抄了一件趁手的长条状东西敲一下我的脑袋,“那是你妈有防备心,看重对方的家境和人品,要不然我是疯了才会结婚。”
“孙姨怎么结婚那么早?”
已是深夜,老宅安静得诡异,楼上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一楼厨房亮着灯,其余尽是漆黑,明明房间有那么多人却陷入死寂,如果不是处于现代法治社会,我还以为误闯某个恐怖片的采景地点,那种古堡,凶宅之类的灵异事件的事发地点。
保姆早早回屋休息,卫生由我妈下令转交给我打扫。
锅勺碰撞的声音,她盛好饭,“人俩早心有所属,上学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