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皮刀的刀刃在切穿了最外层的死皮后,立刻就陷入了这层粘稠的松脂中。这就像是把一把刀插进了一大块正在凝固的太妃糖里。你越是用力往下拉,松脂的粘滯阻力就越大,它死死地“咬”住了刀片,让李强进退两难。
“不行,大军叔,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李强喘著粗气,用力把刮皮刀从树干上拔了出来,刀刃上已经沾满了一层厚厚的、发白的树脂胶,“外面太硬,里面太黏。这根本不是在刮树皮,这简直是在撕装甲车的外壳!”
张大军皱著眉头走上前,用手摸了摸树干上的那道口子,手指立刻被粘住了一层洗不掉的松香。
“咱们方法不对,”张大军摇了摇头,“咱们要的是紧贴著木头的那层『韧皮部』和『形成层』,也就是含有营养和灵气树汁的白皮。外面这层死皮和冻住的松脂都是废物,不仅没营养,驼鹿吃了也消化不了,反而会增加这把刀的负荷。”
“必须分工作业。”
老兵的经验再次发挥了作用。
“老孙,你拿工兵铲过来!”
刚才在羊群面前被撞断了手臂的老孙,虽然左手吊在胸前,但右手依然有力。他单手提著那把加长柄的重型工兵铲走了过来。
“老孙,你负责『破冰』,”张大军指著树干,“不要用铲刃去砍,用铲子的背面,狠狠地砸这层外皮!把这层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死皮和外层松脂给我敲碎、震松!”
“李强,你跟在老孙后面。等他把死皮砸掉了,你再用刮皮刀去抽里面那一层白色的韧皮部。这样阻力会小很多!”
“明白!”
两人立刻开始配合。
“砰!砰!砰!”
老孙单手挥舞著沉重的工兵铲,利用厚实的钢製铲背,像打铁一样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在巨大的钝击力下,那层冻硬的木栓层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大块大块灰黑色的死皮混合著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微黄色的、渗著汁液的內层树皮。
“就是现在!”
李强看准时机,將刮皮刀卡在老孙砸开的缺口处,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拉。
“嗤啦——”
这一次,没有了外层死皮的阻碍,虽然依然极其费力,但刮皮刀终於艰难地切入了韧皮部与木质部之间的缝隙。
伴隨著一声类似於撕裂厚重帆布的沉闷声响,一条长约半米、宽约三指的、呈现出淡黄色和微红色的树皮条,被硬生生地从树干上剥离了下来。
“成了!”李强兴奋地大喊一声。
他伸手接住那条树皮。
入手的瞬间,李强就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这並不是乾枯的木头,而是一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肉条”。树皮极其厚实、柔韧,断口处,正在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呈现出琥珀色的、未完全冻结的粘稠汁液。
那树汁不再是普通的松脂味。
在寒冷乾燥的空气中,这股刚刚被切开的、最新鲜的树汁,瞬间瀰漫开来。它带著一股极其浓郁的、直衝脑门的松香,而在那松香的底色中,竟然夹杂著一丝极其微甜的、让人闻了精神一振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大自然在这个严酷冬日里,储存在植物体內最精华的能量液。是驼鹿赖以生存的“灵液”。
“快,装进篓子里!继续!”张大军催促道。
一刀,两刀,三刀……
两人配合著,汗如雨下。剥取树皮的工作变成了一场榨乾体力的重工业劳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核心力量去对抗变异植物的纤维韧性。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剥下不到十几条树皮,装了还不到半篓子的时候。
负责警戒的孤狼,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声。
“停手……全都停手……”
孤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战慄。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搭在了那把气动麻醉枪的扳机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怎么了?”李强气喘吁吁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去。
孤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三十米外的那道“三八线”。
李强和张大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些原本在低头安静啃食树皮的变异岩羊群,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停止了进食。
十几头庞然大物,齐刷刷地转过了那长著巨大犄角的头颅。
它们没有再看自己眼前的树干。
它们那一双双淡金色的、呈现出冰冷横向缝隙的瞳孔,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李强他们这边。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盯著李强手里那条刚刚剥下来的、正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