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无论他们怎么小心,脚下的冰壳依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每响一声,那头站在高处的头羊,就会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烈的白色粗气,那对金色的横瞳也会隨之收缩一下,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这短短的距离,他们退得大汗淋漓。厚重的胶皮甲內,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然后又被极寒的温度冻得冰凉。
当他们终於退到了距离羊群大约三十米开外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林地边缘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丝。
三十米,在野生动物的心理距离模型中,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警戒线”。
果然。
那头一直死死盯著他们的变异头羊,在看到这些两脚兽退到了这个距离后,似乎確认了他们並没有爭夺核心“食堂”的意图,也没有发起攻击的胆量。
它甩了甩那颗硕大的头颅,巨大的犄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发出一声低沉的“咩呜”声。
这声音像是一个解除警报的信號。
周围那些原本紧绷著身体、隨时准备俯衝的变异岩羊们,紧绷的肌肉渐渐鬆弛了下来。它们那金色的横瞳从人类身上移开,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用它们那坚硬的牙齿,去啃食那几棵粗大红松底部的树皮。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双方在这片荒野中,凭藉著动物的本能和人类的克制,划定了一条极其脆弱的、看不见的“三八线”。
互不侵犯,前提是,人类绝不能越界。
“呼……”
李强靠在一棵枯树干上,感觉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坡上的羊群。
“太险了。大军叔,刚才多亏你按住我。”
“在林子里,少点杀气,多点敬畏。咱们不是天下无敌。”张大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行了,別愣著。咱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找饲料的。那头一吨重的大爷还在哨站里饿著肚子呢。”
眾人整理了一下心绪,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这片红松林。
这里是“三八线”的外围,羊群没有过来,但这里的红松依然是活著的。树干粗壮,枝叶虽然有些萎靡,但並没有被“吸热蓝草”冻结的跡象。
“就这棵吧。”
张大军走到一棵距离羊群最远、且树干最为粗壮的变异红松前。
“李强,你力气大,先上。试试咱们的新工具。”
李强点了点头,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大藤篓,然后从腰间抽出了出发前在机械厂刚刚打造好的那把奇异工具——“双柄刮皮抽刀”。
这把刀的造型確实很古怪。它没有刀尖,中间是一段呈现出浅“u”字形弧度、由汽车钢板弹簧打磨而成的锋利刀片。在刀片的两端,分別焊接了一截粗糙的铁管,外面缠著厚厚的破布作为握把。
这就是木匠用来剥树皮的放大、加重版。
李强走到那棵大树前,双腿扎开一个稳固的马步,伸出双臂环抱住粗大的树干,將刮皮刀那內凹的锋利刀刃,狠狠地卡在了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半高度的树皮上。
“嘿!”
李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臂和腰背的肌肉同时发力,握住两个把手,猛地向下一拉!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在自己被灵气强化过的恐怖力量,以及这把由汽车钢板弹簧製成的利刃的双重作用下,这一刀拉下去,应该像削苹果皮一样顺畅,直接带下一长条树皮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闷棍。
“吱嘎——!!!”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剧烈摩擦声,刮皮刀在向下拉动了仅仅不到五厘米后,就死死地卡在了树干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两个把手倒卷而回,震得李强的虎口一阵剧痛,甚至感觉两只手臂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这树皮怎么这么硬?!”
李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鬆开手,仔细观察刀刃卡住的地方。
变异红松的树皮结构极其复杂。最外面的一层,是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和灵气侵蚀后形成的“木栓层”,也就是俗称的死皮。这层死皮呈现出灰黑色,表面布满了深深的龟裂纹,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三厘米。
由於气温极低,这层死皮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刀刃砍在上面,简直就像是砍在了花岗岩上,不仅切不进去,反而把刀刃震得发热。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死皮的下方,是红松为了抵御严寒和修补伤口而分泌的大量松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