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虹桥
面前。

    “让开。”许知非抬眼盯着他,眸中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现在过去说什么?质问他们为何不救人?指责他们罔顾人命?”

    “难道不是吗?”许知非满眼怒火,手上血迹未干,身后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她刚刚救治过的人。

    “是,然后呢?”许云洲看向一片混乱的河道,话语间能听出疲惫,刚才还急切的语气随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缓下去,“他们会立刻羞愧难当,下令全力救人吗?还是会记下你的相貌、言辞,给你一个咆哮公堂、干扰公务,甚至心怀怨望,非议朝政的罪名?”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她脸上,语气愈加柔和了些,声音低得像是诱哄:“你酒坊案子刚了,在开封府刚挂了名,‘许知非’三个字,在刑部,乃至皇城司都入了档,你是怕自己这个靶子不够显眼,还是嫌追查你身世的人线索太少?”

    许知非整个人僵住,身世?原身的家,惨兮兮的记忆……她想找的东西还没找到……而他一定知道什么,但现在……

    她沉了口气,声音微微发抖,私事……压后再提。

    “那就看着他们死吗?”她染了血的手微微抬起,指向河面,一个在水里扑腾的人终于沉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你救不了所有人,至少现在……这样的方式,救不了……”许云洲往前一步,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们的死,在那些人眼里,是灾害损耗,是事出有因,是可以写进奏章里的请罪,但最终多半会酌情体恤的政绩,而你若因此招人盯上,你的死……或消失”他声音忽然带了些哽咽,强压在喉咙里,眼角微微发红,“……可能连水花都不会有。”

    许知非听得脊背发凉,心底怒火未熄,却知道自己确实无力与眼前现实抗衡。

    “那你能做什么?”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这副皮囊下真实的一面,“你在这里,不只是个路过的琴师吧?”

    “我能在他们扯皮的时候让几个碰巧懂水性的路人想办法多捞几个上来,在他们争论由谁来清理河道时让该看到这里惨状的人恰好看到,让事后论罪追责时,让该付出代价的人,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看向那些官员,神色恢复平静:“直接冲上去理论,是眼下最无用也最危险的方式,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你落入险境,你要做的……”他目光收回,落在她脸上,似在描画她的模样,“还没开始……你要好好藏起来,等到有用之时。”

    她身上有些发麻,犹豫着退后,转身……

    他说得没错,无论是对朝政还是对他,她如今的处境都手无缚鸡之力。

    她拿起脚边伤药和布条,走向新救上来的伤者,检查他们的伤口,一面包扎,一面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着蛛丝马迹。

    这个斯文败类……真的好像没存在过,可却什么都知道,这说不通。

    原身的记忆里,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所以她想去那个宅子。

    她顺着那一点记忆去找原身想要找到的某个东西,可不管是东西还是线索,都没找到,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一边想着,一边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没办法用太现代的手法,条件有限,感染风险简直高得离了大谱,能活下来的都要算神仙保佑,怪不得古代人迷信,这样的状况下是根本别无选择。

    河岸的救援持续了很久,许知非再站起来时已全身酸痛。

    救治告一段落,伤者陆续被抬走,或者有亲属认领带回家去,而更多的,是无名无姓躺在草席上盖着破布的。

    汴河在落日中暗金流淌,她跟那个看起来像江湖郎中的江湖郎中站在一起,学他一副畏惧退缩的样子,低头躬身,躲在树下墙角,那个“郎中”似乎有意挡着她。

    烟尘和血腥气久久未散,河面上终于有人开始清理各种残骸,许云洲从驳岸底下攀上来,看着像是累极了,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扯开了湿透的衣袍,袖口衣襟皆是血迹,左臂和胸口明显有几处不算很深的划伤,发梢滴着水。

    开封府的人好像认得他,跟他说了几句话,看表情……他好像客气了几句,殿前司的指挥使从他面前走过去,顺路打量了他一下,本来走开了,又回过头来,疾言厉色的样子。

    许云洲神色自若,拱手拜见,看起来是自我介绍,那个指挥使好像也怀疑他,盯着他看。

    “姑娘可以离开了。”那个郎中低着头,沉声说道。

    许知非霎时反应过来自己的观察好像过于明显,她低头往墙边退了一点,瞥见侧方一条贴墙的屋后小路。

    “走这边吗?”

    “是。”

    她迟疑了一下,想到刚才许云洲调动人手的情景,这里应该是安排好的?她一点点往小路上挪进去。

    身后传来衙役想要盘问那个郎中的声音,她一下加快了脚步,拐了个弯。

    那巷落空荡荡的,只有些寻常人家用的箩筐干柴堆放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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