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贩夫有卖河阳焦枣的,有兜售糖食的,还有现做肉饼的,炉子热气蒸腾,倒真应了那个词:“人间烟火”。
她小声自语,耳边全是叫卖声、还价声、骡马嘶鸣、车轮轧过桥板的隆隆声。
声音全都揉在一起,她以为自己最怕的就是这么吵,可当时却感觉好像还行……
几个苦力喊着号子,将一辆载满汝窑青瓷的车往桥顶推,车子很重,车轮碾过旧桥板,传出沉闷的吱嘎声。
不远处,有个行脚僧不知为什么跟一个路人起了冲突,相互推搡,说好的四大皆空呢?许知非远远看着,那和尚好像还生气了。
两人推搡间撞到了香铺伙计扛着的香木屑,碎屑簌簌落下,掉进了桥缝里。
许知非边走边看,在桥中间停下,最高处,回眸远眺,真是跟画里差不多。
桥洞下面,水流湍急,一艘宽体货船正欲过桥,好像载的是什么木材,船公高声吆喝着,指挥招头和水手落帆下桅。
她走到围栏边,探着身子往桥下看,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恍惚了一下。
眼前景象比电视里壮观不少,全是活生生的人气,大白天的有个怪人不可能旁人都没反应啊,难道是她看错了?
一艘从江淮来的官粮船等得不耐烦,船头一个押纲小武官厉声催促起来,声音穿透了河岸嘈杂,引得不少人都看过去。
七八条小船是载了客和鱼?看不清楚,在大船之间见缝插针,穿来穿去。
那些撑船的都很淡定,好像这样做是寻常的事,没什么危险。
许知非看得入神,觉得自己像个游客,忽然看见那个黑影从桥洞里窜了出去,很快钻进人群里。
她愣了一下,循着黑影离开的方向往河对面走……
船舶队伍走得很慢,滞留的押纲官兵连同一些商贾纷纷上岸,在岸边的茶摊食肆里歇脚,交换行情。
河岸摊位肉饼热气腾腾,鱼羹是汴河鲜鱼做的,包子小摊炉火正旺。
许知非挤进人群里,硬是没再看到那个黑影,身旁经过几架广济河方向来的货车,眼看载满了陶器和石料,是要过桥的。
她往旁边让了一下,本来没在意,正要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一连串木头断裂的声音,而后是陶器翻倒砸碎的声响,紧接着叠上了许多人的呼喊声,还有很多东西碰撞倒落的轰响。
她回头一看,虹桥整个桥身已往东水门的方向倒下去,桥上人群、货物、车马像是被一只大手一把扫进了汴河里。
桥身砸断了那艘载着木材的船,满船木料滚进了河里,另一部分断落的桥体砸了后面粮船的船头,离得近的几艘小船直接连人带船掀进了水里,惨叫和求救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片河岸。
许知非目睹了全过程,而她刚刚从桥上下来,简直难以置信,意思是……刚才满桥的人都掉进了水里?
东水门城楼上,殿前司守军鸣锣吹角,却没有动手救人。
河面上,杂物和血迹交错漂浮,许多人在河水里挣扎呼救,两岸人群惊恐奔逃。
他们在干什么?那些官兵就只是看着吗?
许知非逆着人群往河边走,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
“别去。”
“是你?”
许云洲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目光扫过奔走的人群,最后落在一片混乱的断桥附近:“我来。”
他看似无意,踢了一块碎石打向墙角一个醉倒的汉子,那汉子瞬间醒了过来,踉跄着奔向惨叫声最密集的地方。
许知非皱了一下眉头,又见河边卖梨的贩子回头看向他,目光穿过人群,两人似乎眼神交流了什么,许云洲将她往身后又拉了一点,转身嘱咐道:“你可以去看伤者,但不要接触官府的人。”
他没等她回答,足尖一点,身影掠向梨摊一侧的河道,将两个在水里挣扎的妇人一下拉起来,勉强安放在梨摊边上。
“公子,驳岸下面有两个人卡在了船骸之间,看着还有气。”
许云洲袍摆滴着水,回到贩子身边,目光扫向正在岸边正与都水监理论的漕司工匠队伍。
其中一个工匠眼神微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样破拆工具默默退进人群里,许知非紧紧盯着,发现他钻着空隙走向那个梨摊。
“都是他的人?”
场面一度失控,到处都是伤者,可她手里没有能用的东西,唯有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及时赶到的医官,又或是……
桥头树下,有个郎中,吓傻了一样,浑身发抖,她双眼一亮,大步走过去。
一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浑身湿透,拖上来个腿上插了木刺的扔在那郎中面前。
两人似乎对了一下眼神,那个郎中即刻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去开了药箱。
许知非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