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床,感觉不太对,睡着之前的事情竟然好像从她脑子里清空了。
她甩了甩头,大事不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钱员外到底是怎么死的?许云洲……他到底控制了多少?
她换上一身男装,将长发束紧,对着铜镜粗略检查了一下:“连个镜子都黄黄的,真是麻烦。”
她小声嘀咕着,低头看看身上,确认没什么破绽,开门出去。
门外,空气都是凉的,酒坊还没开沽,青禾从屋里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夜里五更才落灯,小坊主……”
五更?三点?
正店是好像要开得更晚些,宋朝确实有夜市,听说皇帝还点外卖……
“现在是什么时间?”
“时……”青禾皱眉苦思,望了一眼外面的窗户,仍是累得不行的样子,“时辰……卯时吧……”
外面传来鸡鸣声,小时候公鸡叫的时候大概就是五六点……许知非点了点头:“哦,那我去后面看看酒。”
她走下楼去,看见桌椅都是干干净净的,店里只有两个人,好像是累了些……
她走进后面院子里,酒窖里的酒都安置的很好,新酒的坛子里沉淀已压实,能盛上来了。
开店先要做的是本分,不管怎样,先保证酒要出来,她想了一下,开始动手。
竹子做的导管刚放进坛子里,许云洲紧绷深邃的眼神在她的脑海中一晃而过,她手一抖,碰到了底下的沉淀物,忙收了手。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想不起来,看着管子上的酒液滴在地上,“……水?”
地上湿迹一点点累积,跟某些记忆重合,她尽力去想,猛地一阵晕眩,伸手扶住了墙。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
她定了定神,动手导酒,澄心酿清透如同蜜水,逐渐装了三四个小坛,封上荷叶,油纸,泥封……
“这纹样……”
泥封上,多了一个缠枝绕成琴轸形状的印记,她又去看了一下别的坛子,发现泥封全都已经换成了新的。
这印记就是他们酒坊的标识了,那个人什么都办妥了,却丝毫没有要跟她交代吗?什么意思?上头有人了不起了?
她把酒一坛坛封好,快步上楼,在西厢房门前刹住了脚,犹豫一瞬,用力拍门:“许云洲,你出来!”
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外面鸡啼再次响起,这次位置更远些,酒坊大门外面还有车轮碾过的声响。
“许云洲!”她提高了声音。
青禾住在跟她相邻的一个房间里,拉开门,一脸气恼走过来,猛地一脚踹开了许云洲的房门:“你他妈没听见坊主叫你吗?!”
他走了进去,然后人停在屋里,许知非吓了一跳,试探着往里走,虽不知合不合礼法,但当时的情景……她觉得反正也没别人。
青禾像是累得不成样子,大口喘着气,眉心拧紧了,眯着眼,面朝西厢床铺的位置:“人呢?”
房间空荡荡的,那张七弦瑶琴静静放在窗前桌案上,线香燃尽后断了几段在桌上,有几点香灰落进了琴弦底下。
这人一夜没在?
“他昨晚有在店里吗?”许知非发觉自己像是睡了一日一夜,前一天的事情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
青禾摇头:“没看见,我以为你们在一块儿。”
“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块儿?!”
青禾神情极度懊恼,看起来很头疼,眉心拧在一起,一只手揉了一下额角:“你们不是关系很好?”
“你怎么看出来我们关系好了?”
“关系不好能连本做生意?”
“不过权宜之计,别无他法,不然,这酒坊迟早要完的。”
青禾冷笑,往外走:“我去睡了。”
他头也不回,好像有点起床气……这人还挺尽职的,原身记忆里,他的爹娘是她家里的旧仆,他们是一起长大。
许知非跟到门口,看着他“砰”地一声关了门。
她回头看了看许云洲的房间,想不通他会去哪里,天还没亮透,昨天……
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是走回来的,这个她很确定,然后……睡着了?可身上是干净的……换了衣服……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勉强定了定神,如果她忘了什么,那要么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出了问题。
门外街市已经渐渐醒过来,有脚店支起了酒旗,趁城南正店都歇下去,开沽赚点夹缝里的钱。
许知非走到街上,看见骡车马车来来往往,刘记汤面摊早食已上,三教九流陆续坐下,闲谈议论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