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滑进水里,热水瞬间裹紧了她的脸,水声灌进耳朵里。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渐渐变轻了些,慢慢的……人在水里的失重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她紧紧闭着眼,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坠落,她看到了画面,是悬崖……很黑……有人在悬崖上面……
是她的记忆……
那个人在看着她掉下去,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口鼻有气泡溢出来,她用力屏紧了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究竟是谁?
濒死的感觉令一部分记忆开始完整,她在调查自己的身世,房间里的地图是她为自己标记的逃生路线,庆历七年……军器监……她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记忆里有一封信件,在她就要看清楚时,心跳猛地加速,下坠感变得更加剧烈,眼前又成了漆黑的悬崖,她掉了下去,悬崖上有个人影,很黑,她越窒息,那张脸就越清晰。
在她快要看清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提起来。
“哗啦”一声,冰凉的空气扑在她身上,汹涌着灌进她的呼吸里。
有人把她从水里生生拔了起来,她一只手抓住了桶沿,试图睁开眼,睫毛上的水落进眼睛里,她不得不又再闭上。
她用手拨开脸上的头发,抹掉了睫毛上的水,睁眼看见水浪撞出了桶沿,泼在一身青灰色的长袍上。
许云洲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两人四目相对。
他半倾着身子,一只手牢牢抓着她,胸前往下衣袍尽湿,长发半束,垂落的发丝应是在水里拖了一圈,如今贴在身上滴着水。
他眼中满是惊悸,在她睁眼时睫毛一颤,像是愣住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许知非大叫:“啊!!!!!!!”
许云洲像烫到一样松了手,背过身去,脊背看得出僵硬,一侧衣袖从水里带出来,又拖了一地的水。
许知非转身背向他,人缩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房中水声摇晃,能听见两个人同样紊乱的呼吸声。
“我刚刚敲了门,你没应……”
“我没应你就能进来吗?”
“我是以为……而且……刚刚你……”
“出去!”
许知非声音发颤,无论如何解释都说不通,就怕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敲门不应就偷偷溜进来,搞不好就是图谋不轨,盯上原身多时了。
许云洲没再说什么,离开时脚步略显仓促,走出内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知非听见门响才慢慢转过身来,挪到屏风旁边,伸手取了自己的衣裳。
她动作小心翼翼,警惕着每一丝可能的声响。
但直到穿好衣服,也没再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她擦着头发走出去,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地水迹,一直延伸到房门外面。
许云洲背靠着门,扶额闭眼,静静调整着呼吸,高大的影子印在门上。
许知非把擦头发的棉布扔在桌上,套上一身男装,把湿发挽成男人的样式束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前,看着那个影子。
“你找我什么事?”
她等了一会儿,看见那个影子动了一下,好像转了个身,却没有回答……奇奇怪怪的……
楼下还有客人,如果打开门,赵伯和青禾都能听见她喊……
她拉开门,有意识地背靠一侧门板,这样他就没办法轻易关上。
许云洲头发还滴着水,胸前衣料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些狼狈,却像在检查什么物件一样,目光在她声上游走:“你……没事?”
许知非警惕着,背后紧紧压着门板:“我没事,你有什么事?”
他看起来像是很担心,心有余悸的模样,难道真的只是意外?他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他不回答,只看着她,呼吸很重,许知非渐渐有些发毛:“喂……”
他眼神渐渐没了焦点,好像开始发呆,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干嘛?”
许云洲眼一眨,转开脸去:“没事,怕你遭人暗算,我这生意做不了,赔光本钱,所以上来看看你,刚刚……纯属意外……抱歉。”
“什么人会暗算我?”许知非眼中寒光略过,眯了一下眼,紧盯着他的脸。
“不想让你知道真相的人。”许云洲转过脸来,直视她的眼睛,眸中一片冷漠。
“真相?我想知道什么真相?”
许云洲微微笑起来,又是一副温润公子的神态:“许坊主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我会傻到做赔本的买卖?”
“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了。”她说的是实话,神色自然坦荡。
许云洲俯身靠近她:“许坊主,有些事,不能太急,老老实实做生意,方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