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推官再三犹豫,右手抓着惊堂木越捏越紧,左手手指不知不觉敲起了桌面,仅是付诸行动去查清案情,他却似有万难。
许知非跪得笔直,端正了姿态伏地一拜:“大人,天下安澜,系于芸芸众生。若只知清议、叹息,坐视世间泥沼食人,那敢问你我生于世间,究竟为何而来?常听人说世风日下,草民敢问说者,都为这日下的世风做过什么?”
她抬起头,字字清晰:“恳请大人,重验尸身,细查详查,若我酒坊有半点过错,我许知非愿一力承担,唯请大人给这世间多一份清白!”
孙推官呼吸沉了又沉,府中师爷从后堂出来,走进他身旁,似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紧绷的脸色忽然变幻不定。
他一拍惊堂木,力道却听得出犹豫:“犯妇……呃,犯民许知非,所言虽属臆测,却也不无道理,此案确有蹊跷之处,着令仵作详验尸身,雷捕头带人查访钱正德行踪,许知非暂押女……男监,酒坊一应人等不允离京,听候传唤!退堂!”
许知非听他屡次说错,心底凉了一阵,许云洲说不定是有什么后手,她起身回头,却只见他淡淡点了一下头。
衙役示意她站起来,锁链拖在地上,哗哗作响,她跟着他们回到大牢里,许云洲送她到牢房门口,没有进去,一路上,也没有狱卒拦他。
“许云洲,”她咬了咬牙,站在牢房里,隔着铁栏与他对面,“我要亲自验尸。”
狱卒正要锁门,动作僵住,抬起头来。
许云洲摆了摆手,那狱卒当真退了下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游方琴师,时不时跟些达官贵人弹琴聊天,时不时救一救……无名小卒。”
他把“无名小卒”几个字说得很慢,似有特指,许知非盯着他的眼睛,此时回想,那笑意当真是有些瘆人,她定了定神,尤其觉得管不了那么多,情况特殊,达到目的要紧。
“那如果我要亲自验尸,你能做到吗?”
“好处?”
“春风酒幡,你我各占一半。”
许云洲低笑,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勉勉强强,但你我有缘,我便满足你,晚些……会有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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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转身离开,锁门的狱卒紧接着出现。
许知非看着狱卒锁门,那狱卒没有瞧她一眼,锁头是那种铜锁,电视里常见……她走过去看了看,靠着铁栏坐下。
原来古代牢房是这模样的,比想象中臭多了……
陈年的血腥和死老鼠的味道熏得她头晕眼花,她趴在自己膝盖上闭眼休息,听见有老鼠从墙角跑过去。
入夜,早上来的那个狱卒一身夜行衣出现在铁栏外面,开门时脸色平静,好像是干什么很正常的事情。
“你可以出去,门外有人带你到仵作那里,验完尸就回来,许公子说了,只要你原路来回,我等不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