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不会吧?我喝了没事啊……”
“你什么酒?”
“澄心酿啊。”
“我也是。”
“难不成是没喝够量?那还幸好没钱了呀。”
满堂的酒客往柜台西侧围过去,那里位置僻静,有窗户,有三四张桌子,都坐了人。
大门外,满梁红绸在一阵妖风中松落一段,吊在招牌底下吹得猎猎作响。
“有毒?”
“真的假的?哪个有毒?”
“新酒!是新酒!”忽然有人指着倒地的人大喊。
买了新酒的人惊慌失措,一个接一个把酒杯扔下,白瓷砸响接连不断。
赵伯第一个反应过来,挤到最前面,满是褶皱的眼眶渐渐瞠大。
躺在地上的是老主顾钱员外,手边是今日用来装新酒的琉璃酒器,店里总共不过十几只,买满一壶才配着上,再看桌面上,琉璃壶里还剩约莫一杯酒。
许知非脑子一片空白,有毒?胡说八道,不可能。
她大步走过去,可围观的人太多,又几乎都是壮汉,她绕了几个方向,根本没法靠近,只能挤。
“麻烦让一下。”
她刚开口,一个脸长似马的男人指着她大喊:“许坊主!你必须给个解释!”
紧接着,有个矮胖男人捂着自己的圆肚皮满脸痛苦,弯下腰去:“该不会是全都有毒吧,哎哟,我的肚子,哎哟……我喝的可不是澄心酿啊……”
“哎哟,我也有些头晕……你们还比风月楼贵三两一斤,早知不来了!还以为这有什么好东西,所以才能转做正店,如今看来,怕不是买通了什么人吧!”长脸男人声音再次拉高。
青禾气不过,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无凭无据,岂容你们乱说,怎不见全倒下,你们几个怕不是一伙的!”
赵伯从旁迈出,神色沉重,拱手朝各个方向拜了拜:“诸位客官,本店自老坊主在时,采买酿酒皆可查到依据,粮曲、水源……坊正、行会均可作证,今日批文下达,除新酿外,酒价皆减三成酬宾,酒水与往日并无不同,在座许多老客都可品鉴。”
“就是,你、你、你……还有你,可有不同,可有不舒服?”青禾指了指几个老客,高声问道。
几个老客皆摇头,其中一人犹豫道:“我们……喝的不是新酿……钱不够,是不是……新酿出了些差错?”
“一定是!这酒透成这样,让人一杯喝不够,两杯不尽兴,三杯之后还想再要三杯,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批文定也是歪门邪道里勾扯来的!”马脸男人大声叫嚷起来。
许知非更关心死者情况,可站在围观人群之外,只能略略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钱员外……原身记忆里是个高大胖硕的男人,脸色总是很红润,总爱炫耀他新得的字画,每次来买酒的时候也不忘向店里其他客人炫耀,好几次人家看不上,他就险些跟人打起来。
她能看见那个庞大的身躯躺在地上,穿着宝蓝色的锦缎衣袍,眼睛瞪得很大,直直看着房顶。
职业本能驱使着她挪动自己的位置,直到看清那张脸。
面色青紫绀红,窒息或缺氧所致……口鼻皆有出血,泡沫状,暗红色,肺源性或急性上呼吸道出血,尸僵没有出现,但肌肉有细微痉挛,确实是刚死不久,倒地的姿态和喷溅的血迹初步形态……
急性心梗?主动脉夹层破裂?但这口鼻出血和发病速度……确实更像是中毒的迹象……
“就是他!他就是坊主!他的酒毒死了钱员外!”忽然有人指着她大喊。
许知非紧紧盯着那具尸体,本还想再靠近些,猛地停住了脚。
她抬眼望去,长脸男人一只手指着她,另一只手扶在身边的桌子上,模样看起来没有多少痛苦,倒是人群里最凶神恶煞的一个。
那个矮胖男人捂着肚子往许知非面前走过去,脚步看似拖沓,实则步步踩稳,厉色道:“你!你必须给个说法!”
许知非往后退了一步,青禾正要上前去阻,许云洲已挡在她身前:“诸位稍安勿躁。”
他手里还握着细颈酒壶,平静得像是见怪不怪:“人命关天,官府未至,案情尚未查明,此刻擅动,非但于事无补,还又可能触犯律条,助了真凶混淆视听,逍遥法外。”
青禾跟着附和:“就是,你们说酒有问题,那就等官府来了查验,但你要说牵扯咱们家批文,”他大步走到柜台后面,将那卷朱红的批文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汴京酒行升等,需经户部、光禄寺核验,前后层层堪合,皆是过的岂是你一句‘歪门邪道’可以污蔑的?你怕不是别家来的奸细,看不得人好,跑到这里杀人闹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