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件衣服看了看,想起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对自己刚刚说的话忽然有了些许愧疚。
可他真的跟司马光有什么……背地里的关系吗?
青灰色的细麻衣料触手生凉,隐约还有些他身上似竹似檀的味道。
他总是出现得太巧……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除了……今晚……
他两天就办妥了她转做正店所需的全部手续。
可那些担保人,赵书吏、李老板……还有一个胡老板……说是杭州有名的盐商?他们怎么会这么买他的账?
司马光的人进门的时候,目标很明确,除了故意打砸酒坊后院,几乎直奔酒窖,且还知道许知非藏东西的暗格在哪……
许云洲一夜没来,可司马光的人刚走不久,他就又带着什么琴谱出现了,看那句话……好像本就知道什么……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把那件外袍收进木柜里,又到床上躺下。
她想着那些关于许云洲的事情,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刚入梦,外面传来几声狗叫,她猛地一睁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想多了,不会死的……”她深呼吸,翻了个身,抱住身上的被子。
许云洲背着琴,蹲在酒坊门外逗狗,酒幌子在他头顶上飘摇。
两只黄狗长的差不多,绕着他转,蹦来跳去,吐出舌头,时不时叫一声,哈着气是想要他手里几块肉蒲。
一个察子玄衣蒙面,落在他身边:“公子,里行的人烧了几份手稿,砚台碎片带走了一片,酒坊内外,除了我们的人,暂无其他眼线。”
“录白可有誊出?”
“按您吩咐,昨日夜里,弟兄们已潜入酒窖,找到了暗格,将里面所有文书录白完毕,原件虽毁,但,内容保全。”
察子说着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那方旧砚,确是许家旧物,无法替代,许小娘子怕是……心神俱损。”
“心神俱损才好。”
许云洲对此并不关心,这“俱损”于他而言,似乎说的是什么器物,“里行此举看似打压,实则打草惊蛇。许知非的性子,心神俱损便会怒气当先……一怒之下,她会不顾一起追查,她会找出更多与旧案牵连的破绽……就让司马光的人在明处不断地逼她,我们……”
他站起来,看着狗:“在暗处看着就行,看她那双利眼往何处寻觅,又看会惊动哪些藏在深处的人。”
雨丝飘落下来,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竟下在这样的夜里,月色糊在了云层后面,之后干脆不见了。
许知非躺在床上没睡着,听见雨声,看了看窗户,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听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安神。
“是来安慰我吗?……可这确实是我的情绪吗?还是她的?”
她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零零碎碎,好像……
“厉害了,活了两份……”她自言自语,又闭了眼。
许云洲把手里的肉蒲分散扔在地上,每一片都抛在不同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这二层酒坊,雨丝细密,落在他脸上:“回皇城司。”
那察子低头算是领命,许云洲没让走,他就只能跟着。
两人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不清,两只狗抬头看了一下,匆忙去叼地上那几块肉蒲,险些打起来……最后一起跑进旁边一个油布遮住的摊子里,挤在一起取暖。
“大人,”察子在雨里淋得皱眉头,“许小娘子终是无辜受难,司马学士门下行事太过,卑职是怕……”
“你我在这汴京不是一日两日,最是当知无辜二字不过虚妄。许家旧案若要细查,实则从未了结,王安石想借其变法图新,司马光视之为旧制疮疤。一个疑似许家血脉,又身负异术,还偏偏执着于翻案的女子,在两人看来,她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据……或可利用,或可抹去,今始今日的处境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错处,只因她自己偏要踩进这暗流里。”
那察子不敢再说,两人拐了几道弯,走进皇城司衙属。
许云洲把琴放在案上,又道:“我要的正是她这个位置,司马光急着要毁掉她,不杀也至少赶出京城。而王安石,想必早就收到了风声,只不过他精明,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两党角力,裂隙方生,许知非越痛苦,对我们而言价值就越大,我方才去安抚她,给她一点依赖,如此……不至于死了便可。”
那察子叉腰皱眉,叹道:“也是啊,她有钱有店,一个酒坊老板,较之寻常百姓,已算是人上人,吃些苦头也没什么。”
许云洲不以为意,指尖在琴底按了一下,机括弹出两把短剑,他取出来对着灯看,一线寒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皇城司的职责,是廓清奸宄,安定宫禁,直奏御前。陛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