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察子想了想,拿来架柜上一份记册,顺手记下了今日案情和进展,又道:“那司马学士那边……”
“今日之后,许知非必不甘休,查司马光,她门都找不到,她唯一的出路,只有我。”
……
熙宁元年二月三十
汴河边,春风酒幡后门的酒招换了崭新的青布。
许知非已经到这里半个月……
赵伯把一坛新酒倒出来,看着酒液盛满了琉璃壶,小心翼翼端到她面前:“小坊主,这坛新酒您还没尝过呢,这是……老坊主亲手酿的最后一坛了……”
许知非愣了一下,最后一坛?
宋代酿酒工艺她粗略看过,不知算不算缘分,“浊酒法”,粮食蒸煮之后加曲发酵,不过滤或只是简单过滤,酒液大多浑浊,酒精度数很低,如果温控不好或者卫生不到位,很容易酸掉。
所谓“绿蚁新醅酒”,那种浮泛着绿色沫子的,在许知非看来,简直就是微生物的狂欢。
她看了看那壶酒,拿起来摇了一下:“这种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卖。”
青禾看了看酒坛子,高声道:“前些日子不是改进过一些吗?照着做不行?”
“放一放还是脏脏的,里面飘着东西,我这几日在想别的法子,不然,就算成了正店,也抢不到稳定的生意,除了推陈出新,咱们还得有些旁人偷不走的手艺。”
许知非知道青禾说的是她刚到这里第二天,因嫌弃酒脏,把酒用蒸馏的法子提纯的事。
但这旁人也容易学去,不是什么长久的办法,且没有竞争力,一顿操作下来,依旧不好看也不好喝……
青禾和赵伯看着那壶酒,明显有些发愁。
许云洲换了一身月白暗纹的广袖袍,在仓库门口翻账本,腰间那枚鎏金琴轸晃着光,翻页的动作很慢,姿态雅致得像在弹琴。
她走进门去,冷着脸:“喂,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许云洲懒懒开口,仍看着手里的账:“我没有帮你,我帮的是自己……”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眸中含笑:“我在汴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你这酒坊位置不错,你的手艺虽不够好,但好像也还可以,我们各取所需,做大这酒坊,未尝不可。”
他眉目如画,看她时眼神温柔得不真实,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
可许知非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总之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往往最邪门……
“好,那你承诺的东西,如何了?”
状书交上去已有三日,并没什么动静,许云洲轻轻合上账册,俯身与她平视:“你放心,诚意一定给足,这哥哥,你也不会白认的。”
许知非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露怯:“最好是。”
……
二月廿六
那是告示张贴出来之后的第二天。
他带着她去了开封府户曹,接待的书吏原本懒洋洋瘫在一张太师椅上,看见许云洲进门来,猛地坐直,险些连人带椅翻过去。
“许……许公子?”
根据原身的记忆,那书吏姓赵。
他好不容易稳住姿态,声音有些抖,许知非至今还记得那副夸张的模样,好像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她当时还看了一下许云洲,并没发现他有什么恐怖的表情,分明眉目温柔,甚至笑得很客气。
许云洲温声细语,拱手道:“赵大人,这是我义弟,想把春风酒幡过割正店,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那赵书吏看了许知非一眼,什么也没问,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许公子的事,抱在我身上。”
他让他们在厅里坐着,又让几个小厮端了茶水和果盘来,外带两三样精做的糕点。
许云洲姿态闲适,示意她吃,自己先吃为敬
许知非摆了摆手,拒绝,万一是什么下药的圈套呢?白嫖的东西都不大靠谱,不管是吃的,还是送上门的哥哥……
她茶也不喝,只端详着那个宋制的真品建窑盏,敞口的兔毫纹路有点好看……
她又想了想,转正店……那到时候兴许还能弄到几个曜变天目,店里摆一摆,又或者好好收起来,不知道算不算保护文物……不过藏在哪里好呢?考古队那边能不能挖到呢?
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她看看茶盏,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宋代的衙门,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
情况过于安逸,许云洲自己喝茶吃东西,她慢慢就想了些不相干的事情。
那个赵书吏恭恭敬敬回来,双手捧了几张纸,送到许云洲面前。
“许公子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