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琴音
    他用这令符调走了春风酒幡周围所有暗桩,好让司马光的人能顺利进入酒坊,搜查……毁证……

    许知非坐在窗边,透过窗上一道不明显的缝隙,隐约能看见许云洲坐的地方。

    他坐在那里很久,还抬头看了看她所在的窗户,最后把手里那枚琴轸收起来,起身离开。

    那卷琴谱留在了石台上,纸页悉数散开,风一过,吹了几页落进池子里……

    接着又几页掉进去……许云洲身影跃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石台上最后一页琴谱落入水中,最后一行晕散的字是神宗亲笔:“待君以此谱破此局。”

    许知非扮作写字的姿态,看他身影离开才又出了房门。

    不大的一片池水里满是泡透的纸,墨迹在水里晕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她捞起琴谱最后一页,看了又看。

    “以此谱破此局?”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总归像是针对她,从穿过来到他进了酒坊,再到今天,她遇到了接二连三的死人的事情。

    若不是她老本行就是验尸的,尚且能自证亲白……若换成是原身在这里,怕是早死了一块儿去。

    她定了定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琴谱扔回水里:“就一个弹琴的……装什么装?笑死人……”

    ……

    熙宁元年春,二月十八

    京郊一方两进宅子隐在树林里,夜色深沉如墨,孤灯悬在头顶,许云洲只着素袍,坐在自家后院亭子里抚琴。

    流水之畔,小石径上,小厮脚步匆匆跑进院里,递了个纸条给他:“公子,陛下找您。”

    许云洲手一停,待琴音消散,他接下纸条,应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起身回房,关门后取出一身劲装换上,铜镜中,他面容温润平静,身后是房中的一桌、一椅、一榻,干净简洁。

    他取下墙上那张七弦瑶琴,扫过一眼书桌角落里数卷文牒,开门离开。

    烛光下,文牒最面上一份是:《庆历七年军器监许案概要》。

    皇城司值房里,一个亲从官第二指挥的押班正等着他。

    团团转之间见他大步行入衙属内院,急急脚迎出去。

    “副使。”那押班抱拳道,“开封府辰时初递来密报,涉及一处旧案宅子,有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勾当官已看过,说陛下早已命您全权处置,您看……”

    他说着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简函。

    许云洲背着琴,接过之后拆封一看,目光在“春风酒幡”、“坊主许知非”几句上停留:“现场……有证物?”

    “在此。”

    押班的递上一个油纸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粉末,褐色,还有一小节深青色的粗葛布条。

    他拿起布条细看,没有什么特殊纹路,又闻了闻,那些粉末,眼底浮起一瞬了然。

    “副使,可要卑职带人去这春风酒幡摸个底?”

    “不必,许家旧案是我在料理后续一些琐碎,我亲自去看看,”许云洲将油纸包里的东西重新包好,“你带两个察子,扮作寻常闲汉,在酒坊外面留意着进出人等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

    押班的犹豫了一下,又问:“副使,此案……是否与‘那边’有关?”

    许云洲道:“旧宅被窃,贼人留下与酒坊明显相关的线索,有可能是栽赃,也有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去探一探那位许坊主的底。”

    他往外走,将油纸包收进衣襟里:“无论是哪一种,既然线索指过去了,我们便顺着线走一走,只是你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看,不是动,违抗者,本座回头可要按皇城司规矩办。”

    那押班的一哆嗦,抱拳道:“副使放心,卑职定遵令行事。”

    许云洲似没听见般往外走,身影消失在皇城司衙属大门外。

    ……

    二月十七夜里,汴京更鼓敲过三响,内城西南隅便像睡了过去,许家旧宅自庆历七年至今从未醒过,此时便好像跟旁的宅子没什么不同,总归大家都睡了。

    那里曾是显赫一时的军器监许府,十余年的光阴在朱漆大门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斑驳,破旧的封条早已脱落,翻卷着蜷在地上。

    一个黑影翻过了西侧偏院一处断墙,棉布靴落地无声,伏在荒草中片刻,快步走向内宅主院。

    满地残砖断瓦,翻倒的桌椅早已腐朽折断,应该是自己折断的?

    那黑影从中穿行而过,显然熟知旧宅格局,很快,在内宅一处石阶前停下,蹲身在地面上摸索,随后在某处轻轻一按,院子里响起了细微的机括声。

    四五块青砖应声而动,露出底下一尺见方的暗格。

    黑影伸手去摸,发现只有潮湿的泥土……空的……那一双明眸明显的诧异。

    “怎么会……这里不应该是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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