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村民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跪在尘埃中的李玄和他身后同样跪着、瑟瑟发抖的沈昭。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荒村的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楚王李玄麾下亲卫统领赵贲,督运北疆军粮期间,玩忽职守,致使粮船倾覆,军粮尽毁!更兼贪墨军饷,证据确凿!着令楚王李玄即刻返京,自领其过,戴罪协查!钦此——!”
“粮船倾覆?贪墨军饷?!” 村正失声惊呼,周围的村民更是哗然!
看向李玄的目光瞬间从惊疑变成了恐惧和鄙夷!
督运军粮失职,这是杀头的大罪!这李四郎竟然是王爷?!还是戴罪之身?!
跪在地上的李玄,背脊挺得笔直,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和冰冷的算计!
粮船倾覆?好一个太子李璟!好一个釜底抽薪!用赵贲的命和边军的安危做局,将他彻底钉死在渎职的耻辱柱上!
这是逼他立刻现身!皇帝这道圣旨,既是催命符,也是将他拖离阿阮身边、方便“惊蛰”下手的阳谋!
“臣……李玄,领旨谢恩!” 李玄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他双手接过那卷沉重的黄绫圣旨,如同接过烧红的烙铁。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地收起拂尘,目光冰冷地扫过李玄和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昭,尖声道:“王爷,陛下的意思,您想必明白。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即刻启程吧!至于这位……” 他目光在沈昭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王爷的家眷,自有地方官府‘妥为照料’。”
“照料”二字,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皇帝的目标,从来都是阿阮!一旦他离开,她将立刻落入虎口!
巨大的危机感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攫住了李玄的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圣旨,指节爆响!
“本王的家眷,不劳旁人费心!” 李玄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机,瞬间盖过了太监的尖细,“本王自有安排!即刻启程?可以!但需稍作整理!公公请村正家稍候片刻!” 他眼神如刀,直刺宣旨太监。
那太监被李玄突然爆发的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李玄不再理会他,转身一把拉起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沈昭,紧紧攥住她冰凉的小手,大步流星地朝着破屋走去。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将所有的惊疑、恐惧和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身后。
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夫……夫君?” 沈昭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小手死死抓着李玄的衣襟,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他们要抓你走?粮船……倾覆……是真的吗?你……”
“假的!” 李玄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双手用力握住她颤抖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阮,看着我!记住我的话!粮船倾覆是有人陷害!赵贲是被冤枉的!我必须立刻回长安,去救他,去救那些等着军粮的边关将士!否则,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此丧命!你明白吗?”
沈昭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和沉重的责任,混乱的心似乎被这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稳住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我明白。可是……可是他们说……要‘照料’我……我害怕……”
“别怕!” 李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听着,阿阮,我会留下最信任的人保护你,就在这附近!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屋子里待着!等我把事情解决,立刻回来接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信我吗?”
沈昭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急切与郑重。
那晚的恐惧烙印似乎被这巨大的危机和眼前男人全然的信任压了下去。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信!阿阮信夫君!”
“好!”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松开她,迅速走到角落,掀开几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通体乌黑、没有刀鞘的短匕,以及一个装着几枚药丸的小瓷瓶。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藏在破屋的唯一武器。
他将短匕塞进沈昭冰凉的手里,动作飞快地教会她如何握住刀柄,如何用力刺出。
“拿着!贴身藏好!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这个药,” 他指着瓷瓶,“遇到危险,无法逃脱时,用力捏碎瓶口,里面的烟雾能暂时迷惑敌人!记住,只是暂时!拖延时间,等我的人来!”
他一边快速交代,一边将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厚实的粗布外袍脱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