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这一次,没有去碰他,只是将那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阿诚,我知道你委屈。”
她的声音放得无比温柔,像母亲的摇篮曲,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催眠般的力量。
“在这个家里,大少爷是天,大小姐护着他。只有你……你夹在中间,最苦。”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大哥他……早就变了。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他的心里,就装了太多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会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师哥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明诚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明诚捏紧了手里的手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桂姨身上的,那股熟悉的皂角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桂姨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她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如同伊甸园里的蛇。
“阿诚,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该只是你大哥的影子。你想证明自己,对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比他更好。”
明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充满了挣扎、怀疑,和一丝疯狂的渴望。
桂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桂姨可以帮你。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小巷里,风声鹤唳。
明诚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贪婪和算计,心中一片冰冷。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帮我什么。
他的内心冷酷如铁,脸上却浮现出挣扎许久后的颓然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抓住了桂姨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桂姨都感到了疼痛。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需要怎么做?”
桂姨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小巷里,像一朵在腐烂泥土中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别急,孩子。”她反手拍了拍明诚的手背,安抚道,“你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冷静一下。你大哥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
“去这里,这是我以前一个远房亲戚的空房子,很安全。明天中午,会有人把食物放在门口的牛奶箱里,箱子底部夹层,有我给你的信。”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明诚,眼神复杂。有利用,有算计,但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真实的怜悯。
“阿诚,记住,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她转身,佝偻着背,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明诚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小巷里只剩下风声。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醉意、愤怒、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和地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狩猎,开始了。
而他,是猎人放出的,最温顺也最致命的猎犬。
法租界,霞飞路。
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明诚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这里就是桂姨提供的安全屋。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一张吱嘎作响的铁床,一个破旧的衣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味。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没有人和他联系,门外死一般寂静。他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但他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着他。桂姨的,南田的,或许还有大哥派来的人。
他在等。
等桂姨的第一个指令。
中午十二点整,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又消失了。
明诚走到门口,贴着门板,静静地听了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打开一条门缝,迅速将门口的牛奶箱拿了进来。
箱子里,放着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拿出面包,伸手探入箱底,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是一封信。
没有信封,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