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悠扬的小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烤小牛排和红酒的香气。
明楼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汪曼春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化了淡妆,刻意掩盖了眼底的憔和怨毒,努力挤出一个温婉而落寞的笑容。
“师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七分熟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怀念。
这是她被停职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明楼。理由是,有些过去的东西,想还给他。
明楼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客气。
“人总是会变的,口味也会。曼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汪曼春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推到明楼面前。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袖扣,我一直留着。”她的眼神里泛起水光,像是真的触景生情,“现在,物是人非,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是……还给你吧。”
明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蓝宝石袖扣。
他没有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汪曼春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演戏。她也在演戏。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上演着一出心照不宣的对手戏,看谁先露出破绽。
“师哥,我知道你恨我。”汪曼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明家。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明楼的表情。
南田洋子告诉她,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明楼的伪装。用眼泪,用悔恨,用过去的情分,去找到那最柔软的一层。
明楼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后悔?”他轻笑一声,“曼春,我们都回不去了,但是我不恨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感伤,仿佛真的被勾起了某些尘封的往事。
汪曼春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知道回不去了。”她哽咽着说,“我被停职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师哥,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了,我只是想在离开上海之前,再见你一面。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抛出了自己被停职和准备离开的信息。这是南田教她的第二步,示弱。让对方以为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威胁,从而放松警惕。
从前的汪曼春,从来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尤其是在明楼面前。
明楼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要离开上海?去哪里?”
“不知道。”汪曼-春摇摇头,眼神茫然,“天下之大,也许……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吧。南田课长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76号也回不去了。”
她将话题引向南田洋子,想试探明楼的反应。
明楼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好。”他缓缓开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汪曼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关心她吗?
“师哥……”
“曼春,”明楼打断了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支票,在上面签了字,推到她面前,“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得着。”
支票上的数字,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几十年的富足生活。
汪曼春看着那张支票,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泪水里夹杂着屈辱和愤怒。
明楼这是在打发她,难道他想用钱,来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碰倒了桌上的酒杯。红酒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像一滩刺目的血。
“师哥,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你的钱吗?”她失声喊道,引来了周围客人的侧目。
明楼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耐。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你师哥,我只是想帮你,想让你过得好?”
汪曼春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
“我什么都不要。”她抓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走,“师哥,祝你和你的陆小姐,百年好合。”
她踉踉跄跄地跑出餐厅,消失在夜色中。
明楼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摊刺眼的红色,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