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后门,而是绕了个小圈,借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瞥了一眼巷口。
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自从密码本事件后,一种无形的压力就笼罩在明公馆上空。明楼和陆依萍越是平静,她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那份平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她必须联系汪曼春。停职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但她不信南田洋子会就此放弃汪曼春这把刀。她需要知道,下一步棋,到底该怎么走。
桂姨顺着巷子朝菜场的方向走去。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路线,买菜。但今天,她的目的地不是菜场。
穿过两条街,她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布庄。
“老板,扯二尺蓝布。”她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盹的伙计说道。
伙计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里间:“自己进去挑吧。”
桂姨点点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间的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布料,空气中弥漫着布匹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长裙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货架。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汪曼春。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底的血丝和阴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她身上那件素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在阴影里即将枯萎的花。
“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找我。”汪曼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怨毒。
“汪处长,”桂姨压低了声音,“我必须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密码本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曼春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怎么回事?我想设计陆依萍,没想到明楼给我设了局,我跳了进去,就这么回事。”她抬手抚摸着一匹绸缎,指甲在上面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现在,连演戏都懒得对我演了。”
“南田课长那边……”
“停我的职,做给明楼看。”汪曼失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她说,我在明面上,只会碍事。她让我……暂时消失。”
桂姨的心一沉。
“消失?”
“没错。”汪曼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她说,只有在暗处,才能找到对手的弱点。她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
她的眼神让桂姨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任务?”
“利用我和师哥过去的情分,去接近他,找到他的破绽。”汪曼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要我扮演一个被爱情所伤,悔不当初的可怜女人。可笑,不是吗?”
桂姨沉默了。南田洋子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这是要用汪曼春对明楼最后的情感,做最后的赌注。
就在此时,特高课的一间密室里,南田洋子正对着两个刚从东京飞抵上海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都穿着西装,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看起来像个学者;另一个则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高桥先生,山本先生,”南田洋子微微躬身,“这次要麻烦二位了。”
戴金丝眼镜的高桥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南田课长客气了。帝国需要我们,我们义不容辞。只是,汇丰银行的金库,安保级别是全上海最高的,强攻不可取。”
“我当然知道。”南田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在桌上摊开,“这是汇丰银行内部的结构图,包括金库的设计和安保系统。我需要你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打开32号保险箱。”
敦实的山本走上前,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
“德国克虏伯公司上个世纪末的设计,三重机械锁,加上震动和压力警报。麻烦,但不是无解。”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通风管道,“高桥,从这里进去,你有把握绕过压力传感器吗?”
高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我可以复制出钥匙,并且制作一个可以屏蔽警报信号的干扰器。但,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时机,我会为你们创造。”南田洋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明家的那只老狐狸,以为把汪曼春停职,我就会收手。他太小看我了。他越是不想让我查,我就越要把一切查清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在我面前,一点点分崩离析的。”
茶水的雾气,模糊了她眼中闪烁的寒光。
一场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明公馆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夜色如墨。
明公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明楼坐在书桌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