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去浴室洗了个澡,将手背和耳朵用沐浴液洗了好几遍,直至皮肤发红发烫,那股恶心感彻底消失才作罢。
她换好衣服出来,对小潘道:“我去外头抽根烟。”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小潘这两天也没心思干活,小心地觑着时念的脸色,依然是看不出血色的苍白。
海市的夏天,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潮热裹得人喘不过气来。时念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刚抽完一根烟,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小潘噔噔噔地上了顶楼,急得满头大汗,慌慌张张道:“念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我这还有五十万,你先拿去用吧!”
小潘儿子正在读幼儿园,马上要上小学了。她跟老公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打算给儿子换个学区房。
时念刚整理好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搞差点又想哭,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那是你准备给儿子买学区房的钱,我怎么能要?”
小潘苦笑:“你看那小崽子写字那磨皮擦痒的样,是读书的料吗?不如趁早别浪费这钱了。这笔钱我不白借,你要付利息给我的!”
她从儿子出生开始,就在时念这间小公司里干了。凭心而论,时念是个很好的老板。知道她有孩子,在考勤上要求得并不严格。
碰到儿子生病,小潘找她请假,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这年头,好人当不了老板。可是,小潘实在不忍心看时念就这么垮了。
时念比小潘还大两岁,在海市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听小潘提到她顽皮可爱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上前抱住小潘,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低低道:“你放心。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想抽根烟静一静,想想怎么找有钱的朋友开口借钱。”
小潘看时念似乎还算平静,崩紧的后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用力抱了抱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先下去了,我先把外卖点了。你打完电话下来吃饭。”
天台重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时念只能听到隔壁栋邻居鸽笼里传来的咕咕声。
上一次见到姚湛,还是五年前的清明节。她回江城给爷爷扫墓,在流云巷的香烛店买了些鞭炮冥币,撑着伞从店里出来,很倒霉地被一只大黄狗盯上,好不容易从狗嘴里逃出来,一抬头便看到刚从车里下来的姚湛。
隔了那么多年,时念见到他,还是会紧张,心脏莫名揪成一团。可他撑着手杖神色漠然地看着她,似乎不记得她了。时念将伞往下压了压,垂着眼睛逃也似的离开。
没想到几天后,她回海市的前一晚,姚湛的助理突然找到她,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时小姐,姚总说当年的案子他欠您一个人情,让您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时念内心当然是有怨的,多年前被赶出江城的耻辱,早治了少女时代的她对他的那点朦胧心思。然而她还是神使鬼差地接下了名片,将上面的电话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
这么多年,姚湛的号码一直陈尸于她的通讯录。偶尔翻到那个名字,她都会心悸得加快速度滑走。
此刻,时念打开通开讯,滑到Y那一栏最底下,对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终于,眼一闭,她咬牙拨了过去。
等待嘟嘟声响起的间隙,时念在想——
这么多年了,最好他换电话了。或者他贵人事忙,电话打不通。她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待。
可惜,她想的都没有发生。响了几下,那头便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