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蛇显
    金刚杵掂在手中,分量不轻,他思索片刻,将其塞入床缝。

    穆重台未作耽搁,前些时日对佛前梵音敬而远之,今日却不得不主动寻来,只为求得一线应对缠身妖物的契机。

    南山寺因蛇妖风波封闭数日,重开山门,香客便如潮水般涌入,无相刚下早课,便被信众香客们团团围住,一时难以脱身。

    穆重台静候在无相清修的禅室,室内檀香幽微,他随手翻阅了几卷收纳柜中的经文,皆是他了然于胸的内容,无半分新意可寻。

    无相并未叫他久候,约莫半个时辰,门帘轻动,他慈眉含笑,在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穆施主久等,今日拜访,欲解何困乎?”

    穆重台拱手一礼:“晚辈此来,是想向师父讨教精怪妖魔之事,恐要多费师父清修时光了。”

    晚霞漫天,倦鸟归林,数道啾鸣的残影略过檐角。穆重台掀开了禅室的竹帘,沉缓行步间,影子在他身侧拉得格外颀长。

    无相言之:世间魑魅魍魉,生发之根由不同,所嗜所求亦如天壤之别。若天生地养,则好山灵精气;若执念深重,寄生尸躯,则好骸骨腐气;若伴人而生,则好精元血气。故而,那些遭了邪祟索命又无甚仇怨的可怜人,十之八九,便是遇上了这最后一种,被活活吸干了生机精元。

    而那蛇妖喜吞香火,想必是曾蛰伏于某处庙堂,经年累月听取梵音,受愿念滋养,日久天长,生出了灵智妖心。

    穆重台沉吟片刻:“听上去似乎于人无害。”

    “非也。”无相轻轻摇头:“吞的是香火,亦是万千信众的福报,蛇妖身逾数丈,已有金光罩体之相,贪婪盗取供奉,却未曾行半分济世利人之功德,贪毒之恶,合该伏诛。”

    穆重台酌字斟句,拐着弯问道:“若那蛇妖,断了香火供奉,又当以何为食?”

    “既由人愿而生,精元血气尚可为食,然则,此法所汲精元不得含有怨憎之气,且须为对方心甘情愿,主动献予。若强取豪夺,误食怨精,无异于引毒入体,必然污秽法相,动摇修行根基。”

    它是为了精元,才夜半三更趁虚而入?可人在梦中,毫无知觉,如何称得上心甘情愿?

    穆重台不明白。

    是夜,烛光幽幽,穆重台端坐书案,正对门窗,回想无相师父所言,藏在袖中的手紧攥着金刚杵。

    蛇之七寸乃命门所在,此为世人皆知,那妖物必是层层防护,欲重创此獠,或可另辟蹊径,破其蛇胆,胆碎则妖元溃散。

    穆重台心知,自己区区一介凡胎,连所谓的镇妖铃都奈何不了蛇妖分毫,他又有何本事将其诛杀,若到图穷匕见之时,今夜就是他的死期,而临了之时,他何苦再忍,何苦再怕,何不舍命相搏?

    他不用忍了。

    噗嚓。

    烛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昏黄的光晕猛地一颤,穆重台如惊弓之鸟抬眼一扫,门窗上影影绰绰,不知其中是否藏匿幢幢妖影。

    他深吸一口气,暗叹自己草木皆兵。

    “是在找我?”

    阴寒的气息遽然窜上后劲,犹如蛇信吐息,穆重台全身筋骨冻结,悚然扭过头。

    后窗不知何时无声洞开,一只金灿刺眼的瞳孔填满了整个窗框,中央一条黑色竖瞳似深渊裂口,死死凝视着他。

    穆重台的身影倒映在蛇眸上,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一张苍白无色的脸。

    他吓傻了,身体死僵在原地,竟是半分也挪动不得。

    巨大的金瞳缓缓转动,驶离了窗口。碗口大小的金色鳞片在窗前滑过,密密麻麻,无声无息,无穷无尽。原本还能透进些许夜色的薄窗纸和门纸,被蠕动的巨大黑影彻底吞没。

    一侧的窗户被顶开了,蛇首在挤入的瞬间收缩,化成了狼犬头颅般的大小,连带金色的蛇躯,从横框处流了下来。

    它并未直奔穆重台,而是贴着禅房的边角滑行,途径他僵直的脊背时,蛇吻咧开一道非人的弧度,吐出人言。

    “穆重台。”

    “……你怎么?”

    “怎知晓你的名讳?”蛇妖悠然绕完一圈,第二圈时,蛇头一歪,颇为狎昵地擦过穆重台的腰背,轻佻低语:“君瑰姿艳逸,京城亦有其名,慕名观之,果真叫人精移神骇。”

    这孽畜倒是文邹邹得不行。

    穆重台迟滞片刻,才意识到他被调戏了。蛇妖近在咫尺,他只需手腕向后一递,便能将金刚杵刺入鳞片,可他不敢,殊死一搏的勇气在蛇瞳凝视下碎成了齑粉,他僵立如偶,目光钉在书案旁跳跃的烛火上,衣袖下的手腕发虚,掌心沁满了冷汗。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一圈圈绕下来,蛇躯竟盛满了整个禅房:“这多日来,你我二人夜来魂梦,尤花殢雪,灵肉交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怎么一觉醒来,就用这么生疏的眼神看着我,哎,真叫蛇胸口发疼。”

    蛇信子在他耳边嘶嘶响起,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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