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一夜就潜入了这间悬挂镇妖铃的禅房,此后夜夜流连。
穆重台就这么参透了连环梦魇的根源,他踉跄着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屏风,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从前心无神佛,不信鬼怪,这一身非人为的痕迹,却叫他不得不信。
他不该不信……
接下来如何?按理而言,应当刻不容缓将此事和盘托出,告知无相方丈,倾全寺之力揪出这可恨阴毒的妖物。
但这就意味着,他这副布满妖异红痕的瑕疵身,将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穆重台自己是靠着这一身印记才确信蛇妖的存在,可他如何向旁人解释?难道要说:一个邪祟,夜复一夜潜入一个男子的禅房,在他身上留下遍布缠绕鳞状的红痕,却……什么都没做?
他人或许难以道明其相,只会当作荒谬离奇的谈资。但林君逸知晓一切,她必然会心碎欲绝,彻底崩溃,若因捉妖导致此事泄露,穆府将彻底沦为京中笑柄,朝堂之上,他的父兄亦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百般刁难。
是忍,还是逃?若此刻下山,要怎么和母亲说清缘由?
头痛欲裂下,一个疑问却越发鲜明地占据了他的心神。
蛇妖,是何种模样?
仅仅是条庞然巨蛇,还是真如志怪话本所记载,能幻化出惑人心魄的人形?
莫名萌生的好奇竟奇异地将他泼天的惊惶无措压了下去,混乱的神思像被三月寒泉浇过,异常清明。
此前它既能瞒天过海,偏偏今日留下这么明目张胆的印记,简直像刻意为之,向穆重台宣告它的存在。
想到这里,穆重台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凌乱褶皱的衣衫,推开门,目光扫过禅院,径直走向一名路过的年轻佛修弟子。
“小师父。”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近日心神不宁,难以入定,听闻寺中金刚杵有降魔定心之效,不知可否暂借一柄,置于禅房,以安神魂?”
或许,今夜得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