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入眠,他居然又梦到了大鱼和深海,鱼尾缠住他的脚踝,竟带着几丝缠绵意味。
只是梦尽之时,依旧以一场翻涌的大浪为结尾。
醒来,又是大汗淋漓,浑身酸痛。
他无奈,去找了无相师父。
无相左看右瞧,手指搭其存关尺上,却把不出个所以然。
“施主可曾感到头晕目眩,或是有恶心反胃之症?”
“不曾。”
“可有体虚乏力之感?或是忽冷忽热,寒热交替?”
“也未曾。”
“记忆思绪,可有模糊不清之处?”
“并无此状。”
“依脉象与施主所述,身体并无大碍。如此,或许是心绪不宁,着了外相。”
无相带着几分关怀提议道:“若施主愿意,贫僧可遣寺中两位精修持诵的弟子,于施主禅房内念诵清心咒,或可驱其魇梦。施主以为如何?”
林君逸这两日在佛堂诵经祈福,唯有贴身丫鬟梅香会定时来禅房探看,若让她撞见两名高僧在自己房中念经,母亲那边,必然立刻就会知晓他这里生了事端。
穆重台摇摇头:“罢了。”
也许是秋热难消,心神难宁,这怪异之梦闹腾个几日,大抵也就歇停了。
然而,事态远超穆重台所料。
冰凉的海和那条诡谲的大鱼,夜夜准时将他拖入梦境。那鱼在梦中的行径日日不同,时而那庞大的身躯会贴着他周身缓慢逡巡,鱼尾轻拍打他的脊背,时而它会用那颗硕大,但看不清面目的鱼头,近乎依恋般地蹭拱他的小腹,时而鱼身在他腿股间缠绕游曳,咕噜噜地扬起一阵阵泡沫。
穆重台每次醒来,都不得不擦洗身子,更换里衣,也许身体习惯了这夜夜不休的戏弄,令人辗转难安的筋骨酸痛,一日淡似一日。
直至第十日清晨,最后一丝滞涩隐匿无踪,然而一种全新而隐秘的异样,在身体的某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沉沉地浮出水面。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百般惊惧下,他猛地翻身坐起,双脚慌乱地踏上地面。
一股热流缓缓淌下……
穆重台僵在原地,脑袋空白一片,对门外一声急过一声的叩响也置若罔闻。
“公子,公子?”门外的丫鬟喊了数声,却迟迟听不见里头动静。
“公子……奴婢,失礼了。”她焦急万分,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窄缝。
吱呀一声,穆重台如梦初醒般,骤然回神,慌张到近乎失声:“出去!”
“是,是!”
门扇猝然紧闭,禅房外的身影不安地徘徊,尚未离去。
“公子您,是…身体有何处不妥吗,要不要立即禀告夫人……”
“不可。”穆重台立刻截断了她的话音:“你先下去,一个时辰…不,两个时辰后再去准备。”
“……是。奴婢遵命。”
门外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回应,细碎的脚步声仓惶远去。
穆重台的胸脯上下深深起伏几个来回,像是做好了准备,起身绕过书案和屏风。
禅房角落,一面澄亮的铜镜映出他的身影。里衣倒是穿戴齐整,唯有睡梦中压出的几道褶皱略显凌乱。
他看着镜中那张脸,双颊泛着极不自然的薄红,如同莹润的羊脂玉沁了血色,双眸水光潋滟,眼尾竟透着一股不自知的情态。
这模样衬着他严实贴合的衣物,倒显出几分欲盖弥彰的窘迫来。
穆重台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手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去解腰间的衣带。
衣物窸窸窣窣地滑落,委顿于地,堆叠在他白皙的腿腕边。
穆重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镜面。
大片大片刺目的红痕,从他的臂膀一直缠绕,向下蔓延……
那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缠绕状,像是被平铺开展的白绫反复紧勒,其间细细密密分布着无数棱形的凹痕,像鱼游过时鱼鳞留下的刻印。
亦或是……蛇鳞。
啪嗒。
水珠滴落。
玉桃原本青涩稚嫩,果皮紧实,从顶端到尾尖的缝隙几乎浅得看不出来,可此时此刻,它的外表已青中泛红,果肉柔软丰腴,有些沉甸的份量促使果缝绽开,丰盈的甘露顺着弧线蜿蜒而下,隐隐有熟透的趋势。
穆重台呆滞了,胸腔停跳一瞬,紧接着猛烈乱撞。
是蛇,不,是蛇妖!
他明明记得,第二日去寻无相时,寺中僧人便已宣告蛇妖伏诛,如今看来,那邪祟定是用了什么诡谲莫测的法子,瞒天过海,骗过了南山寺上下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