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红绡
    一片腊梅林。

    婷婷袅袅的明黄,在灰霾密布的冬日里显得格外亮眼。

    辛六郎看见一个人正高高举起手,正欲折下花枝。那一身官服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陆学盈。他心里纳闷,正要开口,那人却回了头。

    只一眼,辛六郎便觉脑子里被什么猛地击了一下。

    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的眼睛,此刻却含着一汪春水,直勾勾向他望来。陆学盈唇角抿着半点胭脂,浅浅一勾,便晕开了一小团绯色的花影。

    她伸手轻轻拽他的衣袖,身子软绵绵就要环上来。

    辛六郎瞬如雷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能手忙脚乱伸出手去接。

    她伏在他肩头,轻得仿佛没有骨头,手掌轻轻贴上他滚烫的脸颊。

    忽然,陆学盈顽皮一笑,往后撤了一步,转身便钻进了密林深处。

    “陆大人!陆大人!”辛六郎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追一边喊,不料脚下被个横生的树桩子一绊,整个人扑到在地。

    再一睁眼,哪有什么腊梅林?

    他正死死抱着个枕头,结结实实摔下了床榻,被褥被踢得乱成一团。

    “我……做梦了?”辛六郎喘着粗气,领口被冷汗洇湿了一片。

    虽说是个活了几千年的妖,可到底是个没动过心思的雏狐。梦里那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滋味,更是头一遭尝到。

    怎么会梦见她?辛六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怔怔地坐了好一会。

    一定是最近跟这人间的捕头待在一起时间太长,白天黑夜都催着他查案,才叫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磨蹭着爬起来,心不在焉地洗漱更衣,准备上衙去了。

    ***

    后衙园子里,陆学盈正坐在池边,对着手里的案卷发愁。她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好好下功夫理出个头绪。

    自那三案后,承州这个月来又多了好几起邪乎的案子。

    先是清河坊一位名伎,在对着一楼的恩客唱曲时,莫名其妙从二楼坠下,当场毙命。

    随后是茶肆里奏乐唱词的男子,饮水时忽然七窍流血而死,状似中毒,可碗里只有净水。

    前几日夜里,临河的三家画斋同时起火,火光冲天,可烧毁的只有店内物件,火势一到墙边便止住了,连门框都没熏黑。

    渐渐的,各家瓦肆停了夜市,茶馆酒肆生意惨淡,就连闹市区如今也人烟寥寥。承州城内人人自危,都怕自己不知何时便会暴毙街头。

    这个狐妖,下手比之前碰见过的都要阴狠刁钻。陆学盈想着,一边翻来覆去细细阅读面前的案卷。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陆学盈眼睛有看得些乏了,便起身抻了个懒腰。

    承州冬日干冷难熬,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几乎都凋败完了,只剩下墙角一株松树依然青苍挺秀。

    她走过去,迎着树干拔节生长的方向往上看去,枝桠间落了一朵不知何处飘来的梅花。

    就在此时,原本四面寒风的园子,忽然暖融融的,仿佛凭空生出了几分春意。

    陆学盈四下一看,只见身后的辛六郎涨红了脸,正垂着一双眼,不敢往她身上看。

    “辛公子,今天你迟到了。”陆学盈没有多想,只觉得是这狐狸怕冷,动了灵力护身,便顺手将手中案卷递给他,“杜班头刚整好的,你看看。”

    谁知辛六郎跟见了鬼一眼,非但没有接,反而火烧屁股一样转身就跑。

    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估计是同族作案,心里正纠结着。陆学盈心想,只好抱着一大摞书册回了书房。

    隔了好一会,辛六郎才从蔫头耷脑地挪着脚步进来,贴着书案另一头坐下。

    陆学盈决定将他的奇怪表现统统归为他内心的纠结,就不多问了,只推过去一本书,轻声道:“喏,你那日要的《青琐高议》。里头有则故事,与那日朱英儿所唱的那出,似乎是一码事。”

    辛六郎单手撑着头,一页页翻过。看了一会,他斜斜瞟了一眼陆学盈,勾起嘴角笑道:“好一个邪不胜正的故事。”

    “又来了。”陆学盈见他恢复了平日轻佻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她拍拍案匣,认真道:“这些案子牵扯的戏文故事,还得再细细问过。我去前三桩的地方转转,你去查其余的。务必问清楚,里面唱的、说的,到底是什么故?事。”

    ***

    “王九哥,劳驾将朱英儿那日的戏本拿出来我瞧瞧。”陆学盈坐在瓦肆后台,旁边围满了抹脸描眉的、练功踢腿的各色人马。

    “看那玩意干啥?”班主王九哥从一个堆满行头行头的衣箱里,费劲扒拉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书册,“我说陆大人,衙门啥时候能逮住那凶手?这事一日不结,大大小小的瓦子都不敢开市,也没人敢听戏,我们这百十号人,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陆学盈看了看四周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