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天阴云浓
    “你们俩!”徐远青怒气冲冲,指着陆学盈和辛六郎的鼻子骂道,“不仅怂恿宝意去三教九流之地行夜市,还带她去出了人命的地界看戏!你们可知宝意被吓成什么样了?”

    陆学盈连连点头,一句也不辩。

    “徐大人此言差矣。”辛六郎却不慌不忙地开口,“夜市之行,本是由徐小姐提议,看戏也是她主动相邀,实在并非陆大人和在下的本意。”

    陆学盈轻轻叹了口气,这狐狸终究不了解徐远青。

    在他面前,乖乖认错尚且要看他脸色,这般辩白顶嘴,怕是要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徐远青的脸色更加难看:“破了几桩案子,就连规矩都不懂了?你二人,罚俸半年。”

    “大人,与徐小姐瓦肆同游,再如何也是私谊,如何牵扯到俸禄上?朝中罚俸只涉公务,大人此举,怕是有失公允。”辛六郎得理不饶人。

    这下可好。陆学盈心想,怕是一年俸禄也要搭进去了。

    徐远青端着茶的手一颤,将茗碗重重搁在桌上,正欲发作。

    “徐大人!”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胥吏,急匆匆跪在地上,“三元楼中瓦来报,演傀儡戏的李二九死在台下,舌头……被人割了去。”

    又是瓦肆。陆学盈心中顿觉不妙。

    “这……”徐远青话音未落,“徐大人!”又有一人快步走进来,“沈家书坊走水,藏书尽毁。”

    陆学盈眉心一紧。沈家书坊怎么会……

    徐远青用手扶着桌案起身,怔怔望向门外,似在等着第三个人来报。

    “大人。”陆学盈抱拳上前,“三案连发,不如让卑职先行查探?”

    他缓缓坐回椅中,叹了口气,道:“去吧。”

    陆学盈回过头向辛六郎使了个眼色,二人便退出了值房。

    赶去三元楼的路上,陆学盈有些心事重重。

    她在戏班里一个个问询过,都说那朱英儿是个戏痴,终日只知吊嗓子练身段,除此之外一概不问,连门都少出。

    那道凭空出现的伤口,割得又深又狠、血肉翻飞,像是结了什么血海深仇。

    陆学盈想起昨晚出事后,她将辛六郎拉到一边问话的情形。

    “是狐妖?”她低声问,话里是藏不住的忧心。

    “是。”辛六郎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这个时辰,三元楼本该热闹得很,楼上楼下该是热气腾腾,各桌欢声笑语不断。可今夜却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整栋楼连着门前搭的戏台,都被衙役们围了个严实。

    北风一刮,戏台上的木板空得能听见回响。

    “陆大人,”李班头的五官都皱成一团,“问过左近的人,说这李二九刚演完一出,本该出来讨赏,却迟迟不见动静。掀开那格挡布一看,人已经断气了。”

    “这手段当真狠辣。”陆学盈细看了尸体口腔,连舌根都被割得干干净净,一大片乌黑的血迹凝在唇边腮上,远远看去,像一块污糟的布破了个大洞。

    她从布障后转出,见辛六郎正盯着戏台地面看。李二九演傀儡戏所用的木偶耷着脑袋,歪在一边。

    “可看出什么了?”陆学盈走近,语气比平常柔了一些。

    辛六郎却被吓了一跳,转头瞥了她一眼才道:“这木偶上,狐妖气味极重。”

    陆学盈弯腰把木偶拿了起来。

    这是一尊悬丝木偶,周身系着十几根丝条,约莫一尺高,身着紫金锦袍,面容雕刻得格外美艳。

    “狐妖……”陆学盈抬头,“因何会起杀心?”

    辛六郎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狐乃妖中大族,秉性温厚,绝不无端作祟。”

    他眼中似乎满是对本家一族的骄傲,脸上一闪而过的光采,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陆学盈却不明白,他为何离开狐族千万年来栖居的邈邈瞳阁,甘愿化作人形只身来到承州。

    先是以书生模样晃荡,后来又被她招徕衙门。

    相识大半年,见他每日不是琢磨吃食,便是寻思去哪儿听曲喝酒,一副万事不挂心的逍遥模样,倒真像这天地里一随性飘荡的浮尘了。

    “等天亮了,再去下一家看看吧,”陆学盈避开他的目光,淡淡笑道。

    ***

    沈家书坊坐落在承州闹市,还没走近,一大股刺鼻的焦糊味已经冲了上来。

    门口有人一袭淡青长衫,正在垂头丧气地踱来踱去。

    “恪哥!”陆学盈老远就开始喊。

    辛六郎飞快打量了一下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偏过头问道:“又是大人的旧相识?”

    “多年前帮他们逮了个盗银钱的贼,一来二去便熟了。”陆学盈几步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恪哥,先别难过了,带我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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