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天色越来越黑,雨势也越来越急,漉漉的地面倒映出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

    地面上积水蜿蜒流淌,霓虹交替闪烁的光影摇曳扭曲的投在上面。

    路上不时有汽车从本就不宽的街道上飞驰而过。有辆车碾过水坑,污水瞬间溅起,泼了孟秦书一身。她早已湿身,本就无所谓,继续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五颜六色的伞群下,有人悄悄投来打量的目光;有人以手掩唇,眼中透着怜悯;亦有人为她驻足,却终究不敢上前。

    耳边急促的落雨声噼里啪啦炸响,旁边书店投出来的白光打亮地面,借着这大片刺眼的光,孟秦书止步,眼帘整个掀起,便看见暴雨如箭阵般倾泻而下。

    难怪脸颊、脖子、手臂……都有些疼。

    可她似乎还听到另一种声音夹在雨声之中,“咚——咚——咚”,来自身后。

    她倏然转过身,险些与那迎面而来的高大身影相撞,几乎同一时间,头顶的雨停了,一把大伞笼在她的上方。

    她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视线从下往上:蓝色运动短裤,一条腿笔直站着,另一侧裤管空空荡荡。深色拐杖握在筋脉微凸的手中。再往上,灰色T恤,精瘦腰身,细长脖颈,挂着水珠的下颌。最后定格在他这双狭长温柔的琥珀色的眼眸上。

    浅黄色光点分布在瞳仁上,里面没有一丝她熟悉的算计或怜悯,只有令人为之心颤的平静。

    书店的光在他身后洇开大片金黄的光,雨珠在他发梢跳跃。这一刻,他像一尊周身沐着金光、却沉默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伞拿好。”

    他不由分说地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便走。

    落荒而逃似的,拐杖点地,一声一声,叩进噼里啪啦的雨夜里。

    身上那件灰色T恤湿透了,变成了深灰色,紧贴出他略有些单薄的身线,而笼罩在他身上的金色光辉尽数散去后,那背影多少有些仓促的狼狈。

    但谁又比谁好呢。

    低眸那一瞥,她瞥见地上那张属于宜大的校园卡正在反光。于是她弯下腰拾起,拿在手里打量。

    宜平大学

    靳子煜

    她简单直接地念出他的名字:“靳子煜。”

    雨停后的第三天,孟秦书带着那把伞去找靳子煜。

    以前她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原来校园里随便抓个同学来问,都能听到关于他的一长串描述。

    ——靳子煜,二十二岁,本地人,生医工博士生。年纪轻轻,Nature子刊一作都发了……后面那些拗口的论文标题和专业术语,她就听不懂了。

    没想到他们同在一个校区。只是她在舞蹈系,他在生医工,距离不近,得坐两站校园巴士才能到。

    孟秦书在生医工学院楼下站台下车。旁边是一大片露天篮球场,隔着铁丝网,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拄拐的瘦长身影。

    他竟在打球。

    左手运球,拐杖如同长在身体的另一侧,成了他平衡与转向的支点。左闪,右避,跑动,跃起,投篮——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球空心入网。

    欢呼的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靳博,好球!”

    天空本是沉郁的灰,可他咧开嘴畅快一笑的刹那,云层缝隙里仿佛真的漏下了一线金光,不偏不倚,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与飞扬的眉眼。

    原来一个人,是真的会发光的。

    而这一束光,恰恰好,照进了她这口黑暗阴冷已久的枯井里。

    一个念头野蛮生长:她想认识这束光。

    后来,还伞和校园卡成了正当理由。

    一切顺理成章。

    她道谢请他喝饮料,他礼貌回请,偶然聊起常去的图书馆,说起食堂某道口碑不错的菜,他下一句便是“那现在去尝尝?”

    这个男人单纯好接近得超出她预料。那时她不禁暗想: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她大四第一学期,靳子煜抢到了小特里的音乐会门票,邀请她一同前往。

    小特里是她非常喜欢的天才钢琴演奏家,他的演奏细腻而有层次,情感丰沛,极具感染力。之前她和靳子煜偶然聊起过小特里的演奏,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埋首研究的“科学家”,对年轻一辈的钢琴家竟有如此深的了解。

    再聊下去,他坦言早年学过钢琴和吉他,对音乐圈也算略知一二。她觉得他谦虚了——学霸嘛,往往样样都通。

    一周后的晚上,靳子煜发来短信,请她到小河边去,说有东西要给她。

    孟秦书看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19:15。

    这个时间点,一男一女约在校园某个角落,总免不了被蒙上一层暧昧的意味。何况那条小河两岸绿荫葱茏,素有“校园情侣圣地”之称,时常回荡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喃语,或是朦胧夜色中亲密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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