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寡言,并不善于表达。
可是他却不动声色的回应了她的话。
我不会赶你走。
我们还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心里那个厚密的玻璃罩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小人抬起头,感受到一阵温暖的风,徐徐吹进来。
姑苏夜·英文
那段日子,任谁都会觉得,姜芬芳已经废了。
她每天只做两件事,发呆和睡觉,王冽每天七点准时出门,她就坐在窗台边,发呆、看天空中倏尔远逝的云,看阳光一点一点西斜,将房间染成黄昏的暮色,看楼下归家的人群,由人来人往变得稀少。
一弯残月,挂在树梢上,王冽就回来了。
王冽中午会回来一趟,从食堂打了饭,同她一起吃午饭,顺便准备好晚饭,下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九点了。
王冽很少同她讲话,洗过澡,就坐在阳台上一边看书,一边抽一根烟。
原来在理发店,他看佛经,现在,他看的是法律相关的书。
然后熄灯,睡觉,日复一日。
杠头和阿柚在周六来看过她几次,他们仍在打零工。
阿柚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姜芬芳只是麻木的任她抱着,就像一只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爪牙皆成了化石。
“老板,她该怎么办啊!还会好吗!”杠头急得直哭,压低了嗓子吼。
王冽道:“她会好起来的。”
杠头抽泣着,很明显不相信。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完了。
阿柚小声同王冽商量,要不要逼着姜芬芳出门走走,或者每天干一些活,这样锻炼一下,说不定会好呢?
但是王冽说:“不需要。”
他从不催促她做什么,事实上,除了按时吃药之外,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他只是准备好食物、水、厚的被褥,让她吃得饱饱的,不用奔波,也不用寒冷。
姜芬芳得以像一只冬眠的熊一样,在这个温暖中的巢穴中,慢慢地,让自己的伤口长好。
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间离开。
那是一个初春的早晨,王冽七点就洗漱、出门,隔壁送孩子上学,连打带骂的声音也消失了,姜芬芳毫无预兆起身,去柜子里拿了王冽最厚的一件大衣。
然后,她走出了门。
许久没见阳光,她皮肤苍白,仿佛连眼珠的颜色都变淡了,头发却格外浓密,一直长到了腰间。
大概因为太瘦,眼神又呆滞,街上人都不自觉躲开她走。
她视若罔闻,拿着自己画的地图,走了一会,又上了一辆公交车。
上车时,天上厚重的云彩,游鱼一样,从她头顶缓慢的游弋而过。
下车时,云聚拢在一起,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味道,已经要下雨了。
当初她第一次来观水街,也是这样的场景。
是的,她倒了好几辆公交车,花费了两个小时时间,终于回到了……观水街。
潮湿曲折的小巷,时代的阴影,杀人与被杀之地。
当初理发店所在的那一片小巷子,变化不大,仍是有一群人,坐在巷子口谈天说地,乱七八糟的电线,仍然横斜在他们的天空之中。
姜芬芳盯住巷子入口,眼珠一动不动。
药物让她想什么东西,都很吃力,但是,她还是凭着仅有的理智,梳理了一遍案情。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彭欢虽然死了,但阿姐的死,仍然疑点重重。
她究竟为什么,会死在火车站。
那个夜里,彭欢又是为什么喊出那句:你和你姐一样,是个贱货!
可是他们不都说,彭欢爱她爱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
又是谁把阿姐的骨灰,送回奉还山?
姜芬芳是个死心眼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哪怕差点死在那里,哪怕,此时此刻脑子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她盯了一会巷子,并没有走进去,而是转身沿着大路往前走。
她走到了一家社区医院,上面写着观水街道医院,墙上长满了深红色的爬山虎。
她盯了一会,走了进去。
里面大多数都是来挂水的病人,护士们穿梭往来,没人注意她,她盯了她们许久,拦住了一个正在忙碌的女护士。
“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就告诉他们,你是彭欢的女朋友。”
她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曾经甜蜜圆滑的声音,此时沙哑生硬,像个怨毒的女巫。
护士错愕的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自行车棚等你,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