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白皙如凝脂,眉眼精致如工笔画,鼻梁挺秀,嘴唇丰润嫣红。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符合人对“美”的所有想象——但正因为太完美,反而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眶里有眼珠的形状,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瞳孔,没有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赵老四没说错。
这张脸,没有眼珠子。
“沈绣娘。”我缓缓开口,声音在窑洞里显得干涩。
脸微微转动,“看”向我。黑洞般的眼眶对准我的方向,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标准的、甜美的微笑。
没有声音,但那笑容里透出的渴望与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甜腻的香气汹涌扑来,即使塞着艾草,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砖壁上的涂画活了过来,男男女女的身影从墙上剥离,在窑洞里飘荡、纠缠,发出的与痛哭。
幻象。
画皮魅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香气与怨气制造幻境,让人沉溺于欲望与恐惧,最终心智迷失,成为她“剥脸”的完美对象。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一瞬,双手快速结印,胸前贴着的“破幻符”骤然发烫,散发出微弱的清光。
幻象略微一晃,但没有消散。
这张脸的力量,比预想的强。
它飘得更近了,离我只有不到三丈。粉红的光芒映照着我的脸,我感觉到皮肤传来一阵奇异的瘙痒,像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抚摸、在丈量、在评估——评估这张脸是否值得“剥取”。
我不是年轻女子,面容普通,甚至因为常年奔波带着风霜。
它似乎有些……失望。
但下一秒,那黑洞般的眼眶里,忽然渗出两行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泪。
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其中混杂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窑洞里的幻象骤然加剧!那些飘荡的春宫人影发出尖锐的啸叫,向我扑来。不是实体攻击,而是直接冲击神智——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不堪的触碰感、混合着沈绣娘生前的痛苦记忆,海啸般灌入脑海!
“破!”
我厉喝一声,双手各捏一张“破幻符”,在胸前猛地一拍!
符纸燃烧,青绿色的火焰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粉红光芒和幻象人影。
趁这间隙,我从褡裢里抓出一把混合了雄黄和朱砂的粉末,向前一撒!
粉末沾到那张美人脸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脸皮扭曲,露出痛苦的表情,向后飘退数尺。
但它没有退走。
黑洞般的眼眶死死“盯”着我,嘴角的笑容变得狰狞。
它生气了。
窑洞开始震动。
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空气在震——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香料粉末从砖缝、从煤灰里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旋转,形成一股粉红色的旋风。旋风中心,那张美人脸缓缓张开嘴。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粉红色的漩涡。
强大的吸力传来,不是吸我的身体,而是吸我脸上的“气”——活人的生气,面容的精粹。
我感到脸颊皮肤紧绷,像要被生生撕离骨骼!
不能让它得逞!
我急速后退,同时从怀里掏出老柴准备的小竹筒,拔掉塞子,将里面的黑狗血向前泼去!
至阳之物,对阴邪有奇效。
黑狗血泼中美人脸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非人的尖啸!那张完美的脸皮像被泼了硫酸,迅速腐烂、起泡、剥落,露出下面一团不断蠕动的、粉红色的怨气本体!
它受伤了!
但尖啸声中,窑洞里的粉红旋风骤然狂暴,将我整个人卷了进去!无数香料粉末像沙暴般拍打在脸上,钻进鼻孔、耳朵、眼睛!
视线彻底模糊。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那持续不断的、怨毒的尖啸。
幻象再次降临——这次不再是春宫图,而是沈绣娘的记忆碎片。我被拖入她的视角,重新经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鞭打、辱骂、强迫画那些恶心的图案,对着镜子看见自己丑陋的脸,绝望地哭泣……
“丑八怪……”
“你也配画美人?”
“一辈子就在这窑里烂掉吧!”
恶毒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
我感觉到沈绣娘的绝望、自卑、愤怒,还有那一点点对“美”的卑微渴望——她只是想被人正常地看着,而不是像看怪物一样看她脸上的胎记。
这份渴望在长期的折磨中发酵、变质,成了扭曲的执念。
“我要……美……”
“给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