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裹在略显宽大的常服里,站在廊玥福地入口处,小手紧紧攥着身侧侍从的衣角。看到易文君快步走来时,他眼睛亮了一瞬,却又迅速低下头。
“羽儿。”易文君蹲下身,平视着他。
萧羽松开侍从,快步往前挪了两步,轻声唤:“娘亲。”
易文君将他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背:“以后就和娘亲住在这里,好不好?”
萧羽靠在她肩头,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来的叶鼎之。
叶鼎之在几步外停下,看着这个眉眼肖似文君、神情却带着萧若瑾式戒备的孩子,温声道:“一路辛苦了。房间已经准备好,在你母亲隔壁。”
萧羽往易文君怀里缩了缩,没应声。
“这是叶叔叔。”易文君柔声介绍。
萧羽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父皇说……”
“我们先不说这个。”易文君抱起他,“娘亲带你去看房间,还有你弟弟安世,他才三岁半,一直在等你来。”
萧羽搂住她的脖子,小声问:“弟弟……会喜欢我吗?”
“当然会。”易文君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羽儿这么乖,谁会不喜欢。”
安世第一次见萧羽,是隔天早晨。
三岁的孩子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抱着一只布兔子,被侍女牵到萧羽房门口。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陌生哥哥。
萧羽也看着他。
“哥哥?”安世松开侍女的手,摇摇晃晃走进来,举起布兔子,“兔兔给你。”
萧羽没接。
安世把兔子塞进他怀里,又凑近些,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说,你是哥哥。我叫安世。”
萧羽抱着那只兔子,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兔子耳朵。
“哥哥,”安世爬上床,挨着他坐下,“你会讲故事吗?”
“不会。”
“哦。”安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给哥哥讲故事!爹爹昨天讲了小马过河……”
孩子语无伦次地复述着,萧羽静静听着,没打断。
易文君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叶鼎之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慢慢来。”
萧羽对叶鼎之的敌意持续了数月。
他不和叶鼎之同桌吃饭——每次叶鼎之坐下,他就端着碗跑到易文君另一边。不接叶鼎之递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块糖。叶鼎之同他说话,他要么低头不语,要么躲到易文君身后。
但他依赖易文君。夜里要母亲陪着才能入睡,练剑时要母亲在一旁看着,就连读书写字,也要易文君坐在边上。
叶鼎之也不强求。只是每天清晨,萧羽房门口会多一碟北离式样的点心;练剑场的兵器架旁,总会摆好擦净的剑和装满水的皮囊;晚上他房里灯油快尽时,总有人默默添满。
这些事做得悄无声息,萧羽起初以为是易文君,直到有天夜里他故意晚睡,看到叶鼎之亲自提着灯油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
叶鼎之顿了顿:“灯油快没了。”
萧羽没说话。
叶鼎之添完油,转身要走,萧羽忽然开口:“你不用做这些。”
叶鼎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想做。”
“为什么?”萧羽盯着他,“因为愧疚?因为抢了别人的妻子,所以想补偿她的儿子?”
话说得很重。
叶鼎之沉默片刻,走回来,在桌边坐下:“我确实愧疚。但不是因为抢,而是因为没能更早找到你们,让你母亲受了那么多苦。”
“父皇说你是逆贼。”
“那你觉得呢?”叶鼎之看着他,“你觉得我是逆贼吗?”
萧羽抿紧嘴唇。
“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叶鼎之站起身,“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从没想过取代你父皇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会照顾你,保护你,就像对安世一样。这不是补偿,是责任,也是心甘情愿。”
“为什么对我好?”他小声问。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的孩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甜糕是安世学着做的,他说哥哥可能想吃点家乡口味。虽然做得不太好。”
萧羽沉默良久,在叶鼎之踏出房门又问:“你以后会赶我走吗?”
“不会。”叶鼎之看着他,“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门轻轻关上。
萧羽看着桌上那碟已经冷掉的甜糕,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太甜了,糖放多了。
但他吃完了整块。
那夜之后,萧羽不再躲着叶鼎之吃饭。虽然还是不说话,但会默默接过叶鼎之夹来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