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萧羽独自去绿洲边练剑,回来时遇到沙暴。他迷了路,马也受惊跑了,被困在一处岩壁下。
天色渐暗,风沙越来越大。
萧羽缩在岩缝里,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娘亲,怕那个总给他添灯油的人会自责,怕那个叫他哥哥的孩子会哭。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岩壁外传来呼喊声:“萧羽——!”
是叶鼎之的声音。
萧羽想回应,却被风呛得咳嗽。
一道黑影冲破风沙,跃上岩壁。叶鼎之浑身是沙,手臂被岩石划破,血混着沙土往下淌。他看到萧羽,眼神一松:“没事就好。”
他解下披风裹住萧羽,背起他:“抓紧。”
回程的路更难走。叶鼎之几乎是用身体为萧羽挡着风沙,一步一步往回挪。萧羽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沉重,能看见他脖颈上被沙石划出的血痕。
“为什么来找我?”萧羽闷声问。
“因为你在等我找。”叶鼎之脚步不停。
“如果我没等呢?”
“那我也会找。”叶鼎之说,“找到为止。”
回到总坛时,天已全黑。易文君和安世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安世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晚,萧羽发烧了。
易文君熬药时,叶鼎之守在萧羽床边,用湿布一遍遍给孩子擦身降温。萧羽迷迷糊糊中抓住他的手,喃喃道:“爹爹……”
叶鼎之一怔。
萧羽烧得糊涂,又唤了一声:“爹爹……别走……”
叶鼎之反握住那只小手,低声道:“不走。爹爹在这儿。”
三日后,萧羽病愈。
他坐在床上喝粥,叶鼎之在一旁削苹果。萧羽忽然开口:“那天……我梦见你了。”
叶鼎之动作未停:“梦到什么?”
“梦到你没找到我。”萧羽低着头,“我使劲叫你,你都没回头。”
苹果皮断了。
叶鼎之放下刀,认真看着他:“萧羽,我永远不会丢下你走远。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在。”
萧羽抬起眼,看了他很久,然后小声说:“苹果……削好了吗?”
“好了。”叶鼎之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竹签递给他。
萧羽接过,吃了一块,又插起一块,递到叶鼎之嘴边。
叶鼎之愣了愣,张口接过。
孩子耳尖微红,低头继续吃苹果。
自那以后,萧羽的态度渐渐软化。
他开始和叶鼎之同桌吃饭,虽然话还是不多。他开始教安世北离的诗词,虽然总板着脸说“这句又背错了”。他开始在天外天弟子面前承认“这是我弟弟”,虽然语气总带着不耐烦。
叶鼎之教他剑法,他起初不肯学,后来某天清晨默默站到了练剑场。
“为什么想学?”叶鼎之问。
“不想下次再迷路。”萧羽别过脸。
叶鼎之笑了,第一次揉了他的头发:“好,我教你。”
萧羽僵了一下,没躲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羽长高了,剑法进步了,和安世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还会带着弟弟去集市买糖。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萧羽练完剑回来,看到叶鼎之和易文君在庭院里说话。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站在廊柱后,看了很久。
安世蹦跳着跑过来:“哥哥,看!爹爹给我做的新木剑!”
萧羽接过木剑看了看:“嗯,不错。”
“爹爹说等你生辰,也给你做一把。”安世凑近他,小声道,“哥哥,你现在喜欢爹爹了吗?”
萧羽沉默片刻,把木剑还给他:“去洗手,该吃饭了。”
那天晚饭时,萧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叶鼎之碗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叶鼎之抬头看他。
萧羽埋头吃饭,躲避他的眼神:“练剑耗体力,多吃点。”
易文君眼眶红了。
叶鼎之看着碗里的菜,良久,低声道:“好。”
从那天起,萧羽开始叫叶鼎之“叶叔叔”。后来是“叶爹”。最后和安世一样,自然地叫“爹爹”。
五年后,萧羽十三岁。
他已长成清瘦挺拔的少年,剑术得了叶鼎之七分真传,性情里那份因宫廷生活而生的敏感多疑,在西域的旷达和家庭的温暖中,渐渐磨成了外冷内热的担当。
这天,萧羽从练剑场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北离来的。”他递给叶鼎之,“楚河哥哥写的。”
叶鼎之拆开信。萧楚河在信中写道,神剑镇三年一度的剑林夺剑大会将于下月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