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萧羽。她耐心地听他讲述私塾里新学的诗文,陪他辨认后山新冒出来的草药,在他练剑疲惫时,用浸湿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她做得比以前更多,也更沉默,常常看着萧羽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难言。
萧羽能感觉到母亲的不同。她陪他的时间更多了,眼神更温柔了,但那份温柔底下,似乎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哀伤和决绝。
他偶尔会不安地看向萧若风,皇叔依旧沉稳,教他剑法,检查他功课,只是眉宇间偶尔掠过的疲惫与深沉,是以前少见的。
萧羽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他不敢问。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知道有些问题问出口,可能会失去得之不易的安宁。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什么不确定就先望向萧若风,而是越来越多地依赖易文君。他会主动拉着她的手去集市,指着某个新奇玩意儿问东问西;晚上就寝前,会抱着枕头在她房门外磨蹭,直到易文君心软,放他进来,听他絮絮叨叨说完一天的小事,才肯安然睡去。
夜深。
易文君点了一盏油灯,光晕昏黄。桌上铺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她的指腹沿着那条蜿蜒向西的墨线缓缓移动,在“天外天”三个字上停驻许久。
隔壁房间传来萧羽均匀的呼吸声。
她推开门来到床边,看着熟睡中萧羽恬静的小脸,手指几次抬起,想抚摸他的脸颊,又怕惊醒他,更怕自己心软。
不能带。
带上羽儿,目标太大。萧若瑾布下天罗地网,单人匹马隐匿行踪尚且有几分侥幸。更何况西域那边局势不明,叶鼎之生死未卜,若是把羽儿带过去却护不住,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她必须先去找到鼎之,确认安世的安危,解开误会,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接羽儿过去。这是理智权衡下的选择。尽管这选择意味着,她要再次离开羽儿。
易文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只能在心里无数次地对羽儿说:等等娘,这次,娘一定回来接你。
书房内灯火通明。
“老七,这几条线可是我们在西域经营了五年的根基。”雷梦杀把一叠密信拍在桌上,满是焦躁,“为了送一个人,全废了?日后……”
“顾不得日后了!”萧若风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勾画,“骆驼张那队人马最杂,让他走中路。另外两队走南线和北线,动静闹大点。”
“这简直是……”雷梦杀憋红了脸,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行,你是王爷你说了算。我去安排。”
雷梦杀摔门而去。
萧若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废几条线的问题。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在消耗多年来经营的心血。
但就像他对易文君说的,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只能放手。而放手,就要放得彻底,放得安全。
次日傍晚,残阳如血。
练武场上,萧羽刚刚收剑,额头上全是汗。
萧若风递给他一块帕子:“羽儿。”
萧羽擦汗的手停住,仰起头。
“如果……”萧若风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如果你母亲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能理解吗?”
萧羽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影子。“是要去找叶鼎之吗?”
萧若风一怔。
“有次父皇喝醉了,指着我说的。”萧羽的声音很轻,“他说娘亲心里只有那个野男人。”
萧若风蹲下身,视线与萧羽齐平。“你父皇醉了。但你母亲确实要去弄清楚一些事,去弥补一些……遗憾。”
“那她还会回来吗?”萧羽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会。”萧若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皇叔向你保证。她答应过你,这次不会丢下你。皇叔也会在这里,陪你等她回来。”
萧羽沉默了很久,小手慢慢握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飘落的柳絮,闷闷地说:“我知道了。我会等。”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让人心疼的接受。
门外,易文君捂着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
天启城,御书房。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暗卫首领使取下信筒,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陛下。”
萧若瑾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说。”
“青阳镇那边动了。三支商队,分三路西行。其中一路领头的是‘骆驼张’,跟琅琊王府有些旧交情。另外……”指挥使顿了顿,“镇外废弃驿站发现了洛青阳的踪迹。”
萧若瑾猛地睁开眼。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