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
沉闷的木击声砸在空气里,把原本就紧绷的氛围敲得粉碎。
萧若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砂,磨得生疼。
“所以。”他费力地吐出两个字,“你还是要走。”
这不是疑问。
他看着易文君。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退缩。那张脸上只有一种情绪——冷漠。
这种冷漠比萧若瑾的檄文更伤人。
它意味着,这几个月在青阳镇的安宁,那偶尔的温情,甚至她对他露出的笑容,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易文君点头:“是。”
这一个字落地,砸得萧若风耳膜嗡嗡作响。
“留在这里,对你,对我,对羽儿,都是死局。”易文君指着地上的纸团,“这只是开始。萧若瑾不会罢休。他在逼你,也在逼我。”她停顿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
“萧若风,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萧若风猛地抬头。
“错?”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那张檄文,“我救你是错?带你离开那个牢笼是错?这几个月护你周全也是错?”
“是利用。”易文君打断他。这三个字精准地扎进萧若风胸口最软的地方。
“当初跟你走,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我利用了你的愧疚,利用了你的侠义。这几个月,你护我,我感激。但感激不是爱。”
萧若风身形晃了一下。
“感激不是爱……”他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你心里装的是谁?叶鼎之?”
提到这个名字,易文君的睫毛颤了一下。
萧若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那个看到一封假信就能抛妻弃子、投身魔教的男人?”萧若风低吼,“文君,你清醒一点!天外天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他若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怎么会连查都不查就信了那封信?他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早就——”
“住口!”易文君厉声喝止。她浑身都在发抖。那封信是她亲手写的,虽然被动了手脚,但那是她先放弃的。是她害了叶鼎之。她没有资格指责,只有去赎罪的义务。
“我的事,我自己担。”易文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鼎之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她重新看向萧若风。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让我走吧。”
“继续留我在这里,只会给萧若瑾递刀子。北境的将士会因为你蒙羞,羽儿会永远背着‘逆臣之子’的骂名长大。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能给你的唯一报答,就是离开。”
萧若风看着她。她太狠了。她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她把他的挣扎、他的贪恋、他那些隐秘的渴望,全部摊开在阳光下,然后判了死刑。
他想反驳。他想说我不怕天下人骂。他想说羽儿我会护着。他想说给我一点时间。
可话到嘴边,全都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易文君的态度。
那是决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哪怕叶鼎之已经成了魔头,她也要去找。而在她的未来里,没有萧若风的位置。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许久。
萧若风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好。”这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易文君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
“但不是现在。”萧若风转过身,不再看她。他又变回了那个琅琊王。冷静,理智,算无遗策。
“眼下风声太紧。皇兄的耳目遍布天下,你一个人上路,就是自投罗网。北境往西的三条要道,最近都有兵马调动,显然是冲着你来的。”他走到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你需要等一个时机。路线、身份、接应、盘缠,还有如何避开天外天的眼线。这些,我会让人去安排。”
易文君愣住了。
她没想到萧若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还在为她考虑退路。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明明……”
“明明不想让你走?”
萧若风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是,我不想。但我更不想看你去送死。”他顿了顿,“你说得对,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我带你出天启,不是为了把你关进另一个笼子。”
他猛地转身。
“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后,无论北境局势如何,我会给你一条安全的生路。到时候,是走是留,你自己选。”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但这半个月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