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木剑却握得死紧。他没有停,咬牙又是一记横扫,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残雪。
“手腕太硬。”萧若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柳条。他轻轻在萧羽手肘处点了一下。
“力从地起,不是靠蛮力抡。”
萧羽立刻调整姿势,再次挥剑。这一次,风声顺畅了许多。
“好。”萧若风点头。
这一个字让萧羽瞬间泄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皇叔,我刚才那一招,能不能打过那个大个子?”
“哪个大个子?”
“就是昨天在集市上卖羊肉的那个,他凶得很,听说是这边力气最大的。”
萧若风把柳条扔在一边,伸手把萧羽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掉屁股上的土。
“练剑不是为了打卖羊肉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以后能有能力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易文君端着托盘从回廊走来,盘子里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羊乳羹。她看着这一大一小,脚步顿了顿。阳光洒在院子里,槐树刚吐出嫩芽,萧若风正低头帮萧羽整理衣领,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这一刻,他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琅琊王,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长兄,或者是……父亲。
这念头刚一冒头,易文君的手指就颤了一下,托盘差点不稳。她赶忙走过去,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歇会儿吧。”
“谢谢娘亲”萧羽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碗上,先凑近闻了闻,热气扑在他脸上。然后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易文君,又迅速垂下眼帘,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口。
他又接连喝了几口,动作有些急,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却忍着没发出更多声响。他吃东西的样子还带着宫里养成的规矩,背脊挺着,没有狼吞虎咽,但那份努力维持的“小大人”姿态里,透出了一点孩子气的专注。
萧若风走过来,坐在石桌对面。易文君把另一碗推到他面前。
“多谢。”萧若风端起碗,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两人都没有动。
那是一种微凉的触感,却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里。易文君猛地收回手,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茶杯。
茶水泼在石桌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抱歉。”易文君低下头,慌乱地拿手帕去擦。
“无妨。”萧若风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这么按着,力度很轻,却不容拒绝。
“文君。”
易文君浑身僵硬。她慢慢抽出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去看看福伯把药煎好没有。”她转身走得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若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手掌虚握了一下,抓住了满掌的空荡。
他转头,看见萧羽正看着他,“皇叔,娘亲怎么了?”
“没事。”萧若风端起那碗羊乳羹,一口饮尽,“她只是累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不是累。那是抗拒。
可他控制不住。
在这青阳镇的日日夜夜,远离了天启的尔虞我诈,卸下了琅琊王的重担,他只是萧若风。
他开始贪恋这样的时光。贪恋萧羽在练剑后,眼睛亮晶晶地喊他“皇叔”时,那份全然的信赖与仰慕;贪恋易文君在他蹙眉思索棋局时,偶尔递过来的一盏温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微凉;贪恋这小小院落里,灯火初上时,饭菜的香气和那种称之为“家”的、令人心头发软的氛围。
他想把这一刻留住,哪怕是偷来的。
赵峥从院门外匆匆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王爷。”
萧若风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决断的统帅,“说。”
“天启那边的消息。”赵峥压低声音,“陛下……停了北境的粮草。”
萧若风一怔,“全停了?”
“全停了。而且……”赵峥吞吞吐吐,“而且还在查跟咱们有往来的商队。几家给咱们运送棉衣的皇商,都被抓进了大理寺。”
萧若风黯然,“皇兄他恨我,他这是要逼死我。”
“还有……”赵峥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练剑的萧羽,声音压得更低,“市井里有些流言,很难听。”
“讲。”
“说王爷您……私藏宫妃,意图……谋反。”
咔嚓,萧若风手里的瓷碗碎成了粉末。碎片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毫无所觉。
谋反。
这两个字扣下来,就是要绝了他的后路。
“不用理会。”萧若风甩掉手上的瓷片,鲜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