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束紧袖口,将那柄平日里不离身的“昊阙”剑留在桌案上,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刃。
“王爷。”叶啸鹰半个身子隐在门外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子时三刻,东南角换防。只有一盏茶功夫。”
萧若风没回头,手指在桌案轻轻叩了两下:“若寅时未归,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爷!”叶啸鹰上前一步,眉头紧锁,“那是龙潭虎穴。陛下如今……已不是当年的景玉王了。为了一个女人,他连西苑都敢改成死牢,您若是被发现……”
“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有些话,必须当面去问。”萧若风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况且……那是皇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与他正面冲突。”
叶啸鹰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属下在宫墙外接应。”
萧若风吹灭了烛火。
黑暗吞噬了一切。
……
皇宫西苑。
这里本是前朝废妃的居所,白日里连宫女都绕道走,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
萧若风无声地贴在琉璃瓦上。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种死寂背后,是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是影宗。
但他对影卫的运作方式太熟悉了——曾经,他也参与过这支力量的训练与调度。几个精巧的腾挪、时机的精准把握,加上对巡逻路线的预判,他顺利穿过层层警戒,最终抵达了那座看似最破败、守卫却最森严的主殿后侧。
殿墙斑驳,窗棂破损。殿后墙根,第三块青砖。手指摸上去,指腹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萧若风指尖运力,依着记忆中影宗密档的记载,左三右四,轻扣七下。
咔。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墙面并未洞开,而是地面那一块看似长满青苔的石板,无声地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昂贵龙涎香与地下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萧若风皱眉,闪身而入。头顶石板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
每走一步,萧若风的心就沉一分。
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光芒惨白,照得人影憧憧。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萧若风脚下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没有窗,没有天光。四壁挂满易文君的画像,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甚至引了活水,造了假山流觞。正中央那张雕花拔步床大得离谱,四周垂着鲛以此织就的轻纱。
极尽奢华,却透着窒息感。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床沿。
易文君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长发披散,赤着足踩在地毯上。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喜堂上绝望的新娘,深宫中沉默的宣妃,在花园中起舞的她,甚至想象中姑苏小院里幸福的她……却从未见过如此了无生气的她。
萧若风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从阴影中走出。
“文君。”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地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易文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骤然涌起惊涛骇浪。
“你……”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意:“你……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是人是鬼?”
“是我。”萧若风快步上前,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非不想靠近,而是易文君眼中的惊恐让他不敢再动。
“萧……若风?”易文君死死盯着他,“你怎么进来的?是他让你来的?他又想做什么?拿羽儿威胁我,还是拿叶鼎之……”
“不是皇兄。”萧若风急促道,“我是偷偷进来的。皇兄今夜在御书房批红,还要见几个边关将领,一时半刻回不来。”
易文君看着他,眼中的惊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尖锐的审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琅琊王……你对这皇宫,对这囚禁我的地方,还真是了如指掌。”
萧若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与萧若瑾有关联的人和事都充满警惕和怀疑,而他,正是萧若瑾的亲弟弟。
“我……”他试图解释,“我是查探得知,我担心你……”
“担心?”易文君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你们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