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动作极轻,替叶安世掖好被角。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才沉沉睡去。
这是他在世上最后的软肋。
“叶少侠。”白发仙倚在门口,玉剑抱怀,“这里很安全。稍后会有专人送来吃穿用度。”
叶鼎之没回头,指尖在孩子稚嫩的脸颊旁停住,没敢碰,手太凉。
“带我去见无相使。”他站直身子,“我要变强。”
白发仙挑眉:“多强?”
“最强。”
“虚念功。”白发仙吐出三个字,语调微扬,“至阴至邪,亦是至强。以此功入道,需斩断七情六欲,化悲愤为薪柴。叶少侠如今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倒是绝佳的炉鼎。”
叶鼎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白发仙目光扫过床上的孩子,语气幽幽:“不过,此功极易走火入魔。若你控制不住心魔,第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这孩子。”
叶鼎之猛地转身。眼底血丝未退,杀意暴涨。
白发仙却笑了,转身向外走去,留给叶鼎之一个潇洒的背影:“看来你很清楚该怎么做。跟我来。”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安世,大步跟上。
天启城,皇宫深处。
萧若风腰悬长剑,步履沉稳。他并未前往御书房或议政殿,而是脚步一转,径直向着内廷深处、靠近冷宫方向的一片相对僻静的宫苑走去。
那里曾是他母妃晚年居所,如今早已空置。因他偶尔会来凭吊,侍卫们通常不会过于盘问。
越往西走,空气越粘稠。明处是禁军,暗处是影卫。
几道晦暗的气息藏在屋檐阴影里,视线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见到是他,那些气息才稍稍收敛,却并未退去。
萧若风恍若未觉,走到母妃旧宫苑外的小花园负手而立,似在追思。耳力却已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带来的细微声响。片刻后,他看似无意地朝更西边一处看似荒废的殿阁群瞥了一眼。
那里守卫的异常最为明显,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通道都被把守得严严实实。
就是那里了。萧若风的心沉了沉。皇兄竟将文君囚禁在如此偏僻荒凉之地。
正欲细看,小径尽头转出几个人影。
两名太监低眉顺眼,中间牵着个小小的孩子。
萧羽。
这才短短几天没见,这孩子就看着瘦了一圈,见到萧若风,萧羽脚步一顿。
“皇叔。”萧羽行礼,声音细若蚊蝇。
萧若风走过去,半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
“刚从父皇那儿回来?”
萧羽点头,眼圈红得厉害,嘴唇抿得发白。
“见到你母妃了吗?”萧若风压低声音。
萧羽身子猛地一颤。他抬头看着萧若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了。
那是一种极度惊恐后的反应。
萧若风心口一紧,伸手按住孩子单薄的肩膀:“羽儿,别怕。告诉皇叔,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那里很黑?”
萧羽瞳孔骤缩,拼命点头,又慌乱地摇头。
“父皇说……母妃不要我了。”萧羽哽咽着,小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青,“他说她恨我……可是皇叔,母妃在哭,她一直在哭……”
“而且父皇他对我和以前不太一样,我害怕……”
孩子的话语无伦次,却像一把刀扎进萧若风心里。
文君绝不会恨羽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兄在逼她。用孩子逼她,甚至……折磨她。
萧若风站起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座死寂的殿阁。
好一个帝王心术。
“羽儿,回去吧。”萧若风摸了摸孩子的头,“有些事,皇叔会去问清楚。”
看着萧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萧若风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
他转身,大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若瑾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宣。”
萧若风入内,行礼,落座。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若风这么晚不在府里歇着,跑宫里做什么?”萧若瑾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和弟弟闲话家常。
“臣弟有惑。”
“讲。”
“宣妃娘娘既已回宫,为何秘而不宣?”萧若风直视龙椅上的人,“西宫苑重兵把守,影卫倾巢而出。皇兄这是在防谁?又或者,宣妃娘娘此次回宫另有隐情”
茶盏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萧若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看着萧若风,这个他曾经最信任、如今却功高震主、似乎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