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无力
    琅琊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萧若风坐在案前,两份密报摊开。左边那份来自百晓堂。

    “确认。宣妃易氏已秘密返抵天启。影卫便装押送,西侧偏门入宫。此后踪迹全无。宫内西苑守备激增,不明情况。”

    易文君已入宫。

    短短六个字,萧若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而另一是驻姑苏的眼线发回来的。信纸有些皱,显然写信之人当时极度匆忙,甚至带着几分惊惶。

    “属下冒险靠近目标草屋。屋内陈设尽毁,墙壁有真气贯穿痕迹,残留气息阴寒霸道,非中原武学路数。院外隐蔽处拾得此物。”

    信纸旁,放着一小块黑色的织物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极薄。萧若风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块碎片。

    指尖真气流转,原本漆黑的布料上,陡然浮现出一道诡异的银色暗纹。

    啪,碎片被重重拍在桌案上。萧若风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洒,浸湿了那张来自姑苏的密报。

    暗云锦。

    错不了。

    当年在北境战场,他曾与那群疯子交过手。这种布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有天外天的高手才有资格穿戴。

    天外天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姑苏?

    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叶鼎之的住处?

    而就在同一时间,文君被“诱”回了天启。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叶鼎之,针对文君,甚至把整个北离江湖都算计进去的死局。

    天外天是推手,而那个在幕后收网的人……

    萧若风转过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皇兄,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了她回来你不惜与虎谋皮?天外天那帮人是什么底细?那是域外魔教!引他们入局,无异于引狼入室!

    若是让叶鼎之知道这一切……

    萧若风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身白衣、意气风发的男子。那个为抢亲不惜一切代价的叶鼎之。那个……能真正带给她欢笑与自由的男人。

    心底骤然传来刺痛的感觉。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力、痛惜、深重愧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痛楚。

    多年前,他看着她被迫嫁入王府,成为宣妃,看着她在深宫中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他也看着她最终选择拼死一搏,逃离那座黄金牢笼。

    他暗中帮助掩护她与叶鼎之的行踪,是因为他希望她能自由,能真正展露笑颜。哪怕给予她自由和欢笑的人不是他,哪怕他此生只能以一个皇弟、一个旧友的身份远远遥望。只要她是鲜活的、快乐的,就好。

    他以为她终于逃离了。在姑苏的岁月,从零星传来的、极度谨慎的消息里,他得知她有了新的孩子,过着平凡却安宁的生活。

    他为此感到一种复杂的慰藉,仿佛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他将那份心思埋得更深,只以皇叔的身份,默默关注着那个被留在宫中的孩子萧羽,试图弥补些什么,仿佛这样就能离她的世界稍稍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哪怕一丝牵绊。

    可现在,她又被抓回去了。而且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骗、被胁迫,重新落入皇兄偏执的掌控之中。

    他几乎能切身感受到她此刻的绝望与恐惧,那比当年嫁入王府更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历经自由后再被剥夺,比从未拥有过更加残忍。而这一次,皇兄的耐心恐怕早已被多年的怨恨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消耗殆尽。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是权倾朝野的琅琊王,是不败的统帅,可在皇权与私欲铸就的宫墙之内,在兄长对她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面前,他那份隐秘的情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能做的竟然如此有限。

    他无法公然对抗皇帝,无法将她再次救出,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超出叔嫂本分的关切,否则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灾难。

    必须阻止这一切。必须见到皇兄。

    萧若风绕过桌案,大步走向门口。不管皇兄听不听得进去,他都必须去见一面。哪怕是吵,哪怕是打,也要把皇兄打醒!

    还要确认文君的安全。

    还有那个孩子,羽儿。

    刚走到门口,一道黑影匆匆而来。

    是亲卫统领。这人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爷。”统领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宫里……宫里传出的消息。”

    萧若风脚步一顿,“讲。”

    “未经证实,是我们在太医署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统领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来的话,“陛下……前几日受了伤。”

    萧若风眉心一跳。皇兄身居深宫,有大内高手护卫,怎么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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