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无力
   “伤在何处?”

    “右臂。似是被利器所伤,伤口极深。”统领压低了嗓音,“太医署秘密调用了最好的金疮药,还有……安神汤。”

    安神汤?

    给谁喝?

    皇兄性格坚毅,这点伤绝不需要安神。

    那是给文君的?这个念头让他胸口猛地一窒,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心痛骤然升起。她需要被用到“安神汤”的地步?发生了什么?

    “还有……”统领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今日午后,赤王殿下被陛下带去了一处隐秘之所。去了很久。”

    萧若风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萧羽。

    “回来之后呢?”萧若风问。

    “殿下回来后,情绪极度异常。”统领声音微颤,“不哭不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送进去的糕点,一口没动。据伺候的宫女说……殿下一直在发抖。”

    发抖。一个几岁的孩子,见到了什么,才会吓成这样?

    隐秘之所,受伤的皇帝,被囚禁的她和恐惧的孩子。

    几块零散的拼图在萧若风脑海中瞬间合拢。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崩塌了。那一瞬间,萧若风只觉得手脚冰凉。

    皇兄带羽儿去见了文君。在那个所谓的“隐秘之所”,当着孩子的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兄会受伤?是文君反抗?为什么羽儿会变成这样?是看到了父母之间不堪的冲突对峙?是听到了什么残酷的真相?还是被迫见证了某种……足以摧毁孩童认知的胁迫或交易?

    一种令人窒息的猜测涌上心头。那是他的亲哥哥,是北离的皇帝。为了掌控她,竟不惜利用、甚至伤害自己的孩子,将一个天真孩童拖入成人世界的丑陋漩涡?

    此时他对皇兄的失望与愤怒达到了顶点,对她境遇的揪心痛惜,对羽儿可能遭受的精神创伤感到震怒与怜惜,对自身束手无策的厌弃,还有那丝绝不能为人所知的、此刻被彻底点燃的、混杂着保护欲与深沉情感的灼烧……所有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地翻搅。

    “王爷?”统领见萧若风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若风回过神。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再抬起头时,他已恢复了琅琊王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双眸子,比平日里更加幽深,更加冰寒。

    “备轿。”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

    “王爷,现在进宫?”统领一愣,“宫门快下钥了,而且陛下此时恐怕……”

    “本王说,备轿。”萧若风打断了他。语气冷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统领身子一颤,不敢再多言,“是。”统领退下。

    萧若风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卷着落叶,从庭院中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启城的夜空,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这座繁华的都城。

    萧若风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袖口的褶皱。

    这一去,或许会彻底激怒皇兄,或许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或许会让他那份隐秘情感暴露在危险之下。但他没得选。

    他是萧若风。是北离的琅琊王。更是……一个无法再坐视她与那孩子遭受如此折磨的男人。有些事,只有他能做。有些话,只有他敢说。如果连他都沉默,这北离的天要塌,而她和羽儿,将永堕黑暗。

    他,绝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只能做一个沉默而痛苦的旁观者,一个帮凶 。

    轿子很快备好。萧若风迈步走出书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起轿——”轿夫的吆喝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轿子晃动了一下,朝着那座巍峨深邃的皇宫行去。

    黑暗中,萧若风靠在轿壁上。手里依然紧紧捏着那块黑色的暗云锦碎片。

    天外天,叶鼎之,皇兄,文君……无数张面孔在眼前交替闪过。

    ……

    半个时辰后。宫门。

    守卫的长枪交叉,拦住了去路。“琅琊王殿下,宫门已闭,无诏不得入内。”

    轿帘掀开。

    萧若风走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名守卫。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威仪。

    守卫对视一眼,握枪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默默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萧若风迈过高高的门槛。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往深宫内苑。

    两侧的高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