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盘膝坐于寒潭巨石之上,周身热气蒸腾,将四周的雾气都逼退了数尺。体内真气如江河倒灌,疯狂冲刷着经脉壁垒。痛,钻心蚀骨的痛。识海中一片混沌,无数纷杂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有儿时第一次见到易文君时对她的一见钟情;有两人在姑苏城外私定终身时的月下盟誓;还有叶安世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和嘹亮的啼哭。
“鼎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爹爹,抱!”
妻子的软语温存,儿子的稚嫩童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死死护住。
不能败。
为了给文君一个安稳的家,为了不再带着妻儿东躲西藏,这第八重,必须破!
叶鼎之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将体内乱窜的真气压回丹田,再猛地向上提起,直冲天灵。
“破!”一声低喝在喉间炸响。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狂暴的气劲透体而出,激起寒潭水浪高达数丈,落下时如暴雨倾盆。叶鼎之浑身湿透,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觉得通体舒泰,耳目清明到了极点。方圆百丈之内,落叶萧萧,虫鸣唧唧,皆入耳中。
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气流转间,疲惫尽消。第八重境界,那是足以跻身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从今往后,他有足够的底气护住那个小家。
叶鼎之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归心似箭。
出来四天了,文君怕是等急了,安世那小子估计又要闹着骑大马。想到这里,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脚尖在湿滑的石面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林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叶鼎之将轻功催动到极致,原本半日的路程,竟被他缩短了一半。
然而,离那座位于山脚的隐秘小院越近,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就越发强烈。
太静了。往常这个时候,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安世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动静,或者是文君在厨房切菜的笃笃声。
今日,风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叶鼎之身形一顿,落在院门外。
木门紧闭,他伸手推开。
“吱呀——”陈旧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没有人。
晾衣绳上挂着叶安世前几日刚换下来的小短褂,被风吹得孤零零地晃荡。石桌上放着半杯残茶,茶叶已经沉底,水面漂着一层薄灰。
“文君?”叶鼎之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安世?”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快步冲进正屋。堂屋里桌椅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他冲进卧房,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可是不对。文君若是要出门,绝不会不收孩子的衣服,更不会留半杯茶在外面。
叶鼎之的视线在屋内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书桌上。
一方黑砚下,压着一张素笺。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纸。
纸张轻薄,却重若千钧。
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匆忙间写就。但那确实是易文君的笔迹,他看过无数次她写诗作画,绝不会认错。
“鼎之:见字如晤。此间清苦,非我所愿。羽儿乃我骨肉,富贵在天启,方是归宿。今得返宫廷,前缘尽断,勿念。安世……拖累于我,留于你处,任你处置。珍重。文君留。”
叶鼎之拿着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清苦?
这几年的男耕女织,这几年的相濡以沫,在她眼里,只是清苦?
富贵在天启?
那个困了她十几年的金丝笼,那个她当初拼了命也要逃离的地方,如今竟成了她向往的归宿?
还有羽儿……那是她和萧若瑾的儿子。她为了那个儿子,就要抛弃安世?
“安世……拖累于我……任你处置……”
叶鼎之死死盯着这行字,眼球上瞬间爬满了血丝。
怎么可能。
那个会在深夜里温柔地给安世缝补衣裳的母亲,那个会因为安世一点小病就急得掉眼泪的女人,怎么会写出“拖累”二字?怎么会说出“任你处置”这种话?
这是一场噩梦。
一定是一场噩梦。
叶鼎之猛地闭上眼,再睁开。信还在,字还在。
那刺眼的墨迹仿佛化作了一张张嘲弄的脸,在对着他放声大笑。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自作多情,笑他这几年的付出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一声短促而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原来,他拼了命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