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停下脚步。
四周静得可怕。几名护卫垂手侍立,呼吸声几不可闻。领路的太监没有回头,弓着身子继续前行,鞋底在此刻显得格外空旷的长廊上蹭出细碎声响。
这里不是去往景泰宫的路。
廊道狭窄幽深,每隔十步才嵌着一颗昏暗的夜明珠。光线惨白,照得两侧斑驳的墙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早已熄灭多年的熏香余烬,直往鼻腔里钻。
“这是去哪?”易文君开口。
太监脚下未停,只侧过半张脸:“娘娘到了便知。”没有多余的解释。
易文君不再追问。她被裹挟在几名护卫中间,如同被押解的囚徒。每走一步,心中的寒意便加重一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压抑感,正顺着脚下的青砖蔓延至全身。
这里是皇宫最偏僻的一角。
一座孤零零的殿宇矗立在尽头,飞檐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已许久无人居住。
太监在大殿门口停下,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护卫们无声散开,封锁了殿外的所有退路。
易文君站在门槛前。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高处气窗透进来的几缕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几根巨大的立柱轮廓。
她迈过门槛。
“吱呀——”
身后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易文君站在原地未动。
黑暗中有人。那人的呼吸沉重且紊乱,带着极力压抑的躁动。
“四年。”那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整整四年。”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萧若瑾手里拿着一只火折子,慢条斯理地点燃了身旁的烛台。烛火跳动,映照出他的脸庞。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显得有些落拓不羁。
但他看向这边的样子,却让人骨子里发冷。那双眼睛像是猎人盯着终于落网的猎物,带着嗜血的快意和积压已久的怨毒。
易文君下意识退了半步,萧若瑾的状态很不对劲。
萧若瑾吹灭火折子,随手扔在地上。
“怎么?不认识朕了?”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步履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文君的心尖上,“还是说,在外面待惯了,忘了这宫里的规矩?”
易文君强迫自己直视他:“羽儿呢?”
“羽儿?”萧若瑾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一回来,问的是儿子。那你有没有问过朕?这四年来,朕过得如何?”
他猛地逼近,一把攥住易文君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腕骨。
“痛……”易文君低呼。
“痛?”萧若瑾面容扭曲,凑近她的脸,“你也知道痛?朕这四年,日日夜夜,心如刀绞!你离开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朕会痛?!羽儿会痛 !”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找出什么痕迹,“朕问你,你有没有心?嗯?朕对你不够好吗?锦衣玉食,尊荣地位,朕甚至……甚至容忍你心里装着别人,容忍你对朕的冷漠!朕以为,有了羽儿,你总会安心留下!”
他猛地甩开手。易文君踉跄几步,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易文君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对羽儿的牵挂是真实的,但对他……只有逃离后的庆幸和此刻如坠冰窟的恐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被背叛的狂怒和不解:“可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偏偏要跟他走?!”
“叶鼎之……”他念着这个名字,咬牙切齿,“一个逆贼,一个江湖草莽!他凭什么?他能给你什么?让你跟着他去住茅草屋?让你跟着他去吃糠咽菜?你就这么下贱?放着好好的皇妃不当,要去当个村妇?!”
易文君扶着柱子站稳,冷冷地看着他:“那是我的家。”
“家?”萧若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指着这空旷的大殿,“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是景玉王妃,是如今的宣妃,是未来的皇后!你的家在天启,在皇宫!”
“那是你的牢笼。”易文君打断他。
萧若瑾僵住。
片刻后,他忽然平静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恐惧。他走到易文君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易文君偏头躲开。
萧若瑾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改为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头来。
“牢笼?”他低声呢喃,“文君,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逃出去了?你以为这四年,是你运气好?”
易文君心中一跳。
萧若瑾死死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朕动用了影宗,动用了百晓堂,甚至动用了各州府的驻军。整整四年,朕把北离翻了个底朝天,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