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坐在大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却不敢乱晃。他面前摊着本《六韬》,字都不认识几个,样子倒装得十足。
萧若风把那套机关木鸢推过去:“新得的,机关精巧,能飞百步。”
萧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谢皇叔。”
手却没动
“羽儿,”萧若风注视着他,“最近宫里……或者你父皇那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南边的消息?”
萧羽翻书页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那双酷似易文君的眸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幽深:“皇叔为何这样问?”
“只是随口问问。”萧若风尽量让语气轻松,“你也知道,皇叔刚回京,怕错过了什么要紧事。”
萧羽盯着他看了半晌,合上书,“前天半夜,父皇叫我去了御书房。”
萧若风眉心一跳。
“那时候都三更天了,瑾宣公公守在门口,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可进去了只有父皇一个。”萧羽垂下眼皮,看着桌案上的木纹,“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就问问功课,还问我想不想母妃。”
萧若风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然后呢?”
“父皇说……”萧羽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或许很快,我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
萧若风心头猛地一沉,皇兄不会无缘无故对羽儿说这样的话。
“他还让我这几天老实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萧羽语气平淡,却让萧若风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禁锢意味。
“你外祖父呢?近日可来过?”
“前日来过。”萧羽提到易卜,眼神似乎亮了一些,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外祖父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让我……耐心等着。”
萧若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易卜这话,再明白不过了。
皇兄的密令,羽儿的禁足,易卜的暗示。这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指向的只能是一个结果——文君要回来了。
或者说,是被弄回来,这哪里是什么母子团聚,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不行,他得马上阻止,他不敢想象回归自由的鸟儿再次被捕回笼中会做出什么事来……
从赤王府出来,萧若风翻身上马,径直去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院。这里是他在天启城内少数几个绝对可信的联络点之一。
他迅速写下一封简短密信,塞入细竹管,绑在信鸽腿上。那鸽子振翅无声地融入夜色,朝着姑苏方向飞去。
信是发给一直暗中守在姑苏城外,奉命保护叶鼎之一家动向的旧部。当年他找到她的踪迹后,一直派人保护着那里,拦截了多批来次搜寻的人。
虽然她过的很幸福,比皇宫中笑得更开心,他无法完全放心,也存着自己已经隐藏起来的念想,因此留下了这着暗棋时刻关注着他们。此事极为隐秘,只有雷梦杀知道。
他在茶楼后院的厢房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夜又大半日。直到次日傍晚,那只灰鸽才扑棱棱地飞回窗台。
萧若风急急解下竹管,抽出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目标草屋有异。叶少侠约三日前离家入山,至今未归。其妻易氏昨日下午将幼子托付邻妇照看,神色仓惶,旋即独自离家,往北而行,属下不敢靠太近,见她于镇外官道与两名陌生男子汇合,乘马车疾驰而去,方向似是北上。属下本欲追踪,但其中一人似极警觉,恐暴露,未敢深跟。草屋已空。”
萧若风捏着信纸,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文君竟然已经离开姑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是与不明身份的陌生人同行,方向正是天启!
他们的计划竟然实施的如此快!是谁在背后推动?目的何在?文君为何会信?叶鼎之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无数疑问和担忧瞬间淹没了他。他最害怕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文君正毫不知情地奔向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牢笼,甚至可能是陷阱。
而他能做什么?他本来察觉后想阻止,但目前飞鸽传信已来不及。亲自去追?且不说能否追上,他此刻若擅自离京,必会引起皇兄猜忌,打草惊蛇,局面可能更糟。
他猛地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必须先搞清楚文君为何会走,那两名“陌生男子”究竟是谁的人。
“来人!”他低声唤来亲随,“让我们在江湖上的人,立刻去查,最近有无可疑人物在姑苏一带活动,要快!”
同一时间,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在疾驰。
车内,易文君面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的心被“萧羽病重,危在旦夕”这几个字死死攥住,揪痛不已。昨日那场逼真的噩梦此刻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加剧了她的恐慌。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汉子,